北城頭一號賭檔。
裡頭酒肉管夠、曲藝不斷,更有江南姑娘、西域胡姬穿梭陪笑;骰子聲、叫牌聲、調笑聲日夜不歇。
神京城各路人馬,誰不認得這塊招牌?
北城的潑皮、賭鬼、拉車扛包的苦力,常來這兒找口熱酒喘口氣;
東城、西城那些穿錦戴玉的紈絝少爺,也愛溜達進來耍兩把,圖個新鮮、尋個刺激。
這般銷金窟,豈能單靠幾個混混撐場?
後臺是神京城裡出了名的**天狼幫**。
有他們罩著,長樂坊便似一道免死金牌——官差繞著走,捕快低頭過,連衙役進巷子都得先咳三聲報個信。
江洋大盜躲裡頭換臉,通緝要犯藏裡頭換名,朝廷文書送到門口,都被人當擦屁股紙撕了燒掉。
在這北城,它就是隻手遮天的土皇帝。
若只開個賭局、賣幾壇酒,倒也罷了。
可誰不知道?天狼幫乾的哪是正經營生?
柺子就在後院支灶,賊贓擺在賬房過秤,殺人滅口的血水順著暗溝排進護城河……
長樂坊二樓廂房裡,多少良家女子被灌了藥、鎖了手腳,哭啞了嗓子也沒人應一聲;
樓下大廳中,多少老實百姓被設局套牢,輸光田契、賣斷兒女,最後吊死在自家門框上——連收屍的人都不敢近前。
這些年,告狀的百姓一撥接一撥,狀紙堆得比衙門口石獅子還高。
可沒人接,沒人查,沒人理。
反倒是告狀的人,不是突然暴病,就是孩子失蹤、鋪子起火,一家老小一夜之間散得七零八落。
日子久了,北城百姓見了長樂坊的燈籠,連咳嗽都壓著嗓子,生怕驚動了裡頭的鬼。
當然,一個天狼幫,哪來這麼大的本事?
根子,還在上面。
它早把黑白兩道都澆透了——衙門裡的師爺替它改賬,刑房的書吏替它銷案,連巡夜的更夫,夜裡敲梆子都專繞著長樂坊後牆走。
這北城兵馬司指揮使,便是其中一根粗壯的“樹根”。
而真正盤踞在樹冠之上的——
是開國勳貴裡頭的**繕國公府**。
這些訊息,賈蓉對外說是從戴權掌管的繡衣衛手裡扒出來的。
實則錦衣衛的密檔早己翻爛,連繕國公府賬房先生昨兒吃了幾碗豆汁兒、跟哪個窯姐兒多喝了半杯酒,都記在冊子第十七頁第三行。
他對開國一脈那些人,包括如今奉他為首、鞍前馬後的牛繼宗等人,早就摸了個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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