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看見?那田雄跪在地上,抖著手報出繕國公府名號,嘴皮子都打顫!”
“人家寧侯眼皮都沒抬一下!只說——‘國公府的匾額,管不了坊市裡的屍首’!”
柳南心頭猛地一墜,脊背發涼。
壞了!田雄這是把話兜底倒出來了!
他還未回神,就見賈蓉己翻身上馬,帶隊押著田雄等人往南去。
搜出的賬冊、鐵鏈、染血的骰子、成捆的假契……一箱箱堆在騾車上,晃得人眼暈。
圍觀百姓也漸漸散了,只剩風捲著幾片枯葉,在青石板路上打轉。
柳南攥緊袖口,指節泛白。
左思右想,終究一咬牙,抄小路追了上去。
在一條窄巷口,攔住了賈蓉一行。
此時田雄斷臂己草草裹了麻布,血是止住了,人卻像抽了筋骨,臉色灰敗,嘴唇發青,氣若游絲。
可一見柳南現身,他眼珠子陡然一亮,掙扎著抬起半截身子,嘶啞喊道:
“伯……伯爺!救我——!”
“住口!”
柳南低喝一聲,聲不大,卻震得自己耳膜嗡嗡響。
果然靠不住!刑具還沒沾身,骨頭先軟了,嘴比漏勺還快!
但他沒工夫罵人。
深吸一口氣,壓住喉頭那股腥甜,抬眼望向馬上那人。
賈蓉端坐不動,連韁繩都沒鬆一鬆,一副公事公辦的冷淡模樣。
柳南也不計較,只拱手道:“寧侯且留步。可否借一步,容下官說兩句話?”
賈蓉垂眸看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一牽,語氣卻平緩如常:
“喲,是柳伯爺?真是巧得很。”
“本候今日巡查神京,順藤摸瓜,查出好幾處黑窟窿。其中這北城長樂坊,更是藏汙納垢的老巢——強佔民宅、私設刑堂、逼良為娼、勒索商戶,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他抬手一指車後箱籠:“這些證物,單是賬本就有十七冊,命案卷宗摞起來齊腰高。更別說牽扯進去年通州鹽引失竊、前月西市三起縱火焚屋——案子太大,本候不敢擅專。”
“這便要進大明宮面聖,請旨協同京兆尹、刑部、大理寺,徹查天狼幫上下,拔根刨底,還北城百姓一個清白乾坤。”
頓了頓,他偏頭一笑:“怎麼?伯爺對此,另有高見?”
柳南臉上血色褪盡,指甲掐進掌心。
他不知賈蓉是裝糊塗,還是真要撕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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