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拱手再拜，聲音乾澀：“寧侯明鑑。長樂坊……確有我的一份乾股。”
“這些年，元平系壓得咱們這些老勳之後喘不過氣，俸祿十年不漲，田產逐年縮水，家裡老小几十張嘴，等著吃飯穿衣。”
“我投這點銀子，圖的就是個餬口活命。至於天狼幫平日橫行霸道，我也聽聞過幾句……但殺人放火、草菅人命的事，絕無可能！”
他往前半步，壓低聲音：“看在太祖爺當年並肩血戰的情分上，看在繕國公府與寧國府幾代通家之好的份上——寧侯，能否高抬貴手，放田雄他們一馬？”
賈蓉聽完，沒接話。
只慢慢摘下手套，露出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一彈馬鞭。
“不行。”
他答得乾脆，再無半分敷衍，“本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法度立在那裡，不是擺設。”
“北城多少人家夜裡閂三道門，孩子聽見狗叫都發抖；多少婦人被拖進坊裡再沒出來，墳頭連塊碑都沒有。”
他抬眼，目光掃過巷口縮著脖子張望的幾個百姓，最後落在柳南臉上：
“現在，他們都在看著。”
“那些沒閉眼的，也在看著。”
“想讓本侯就此作罷？不行！”
“你……”
柳南瞳孔驟然一縮，氣得整張臉抖如秋葉，嘴唇哆嗦著，手指首首戳向賈蓉，喉嚨裡咯咯作響，半晌竟吐不出一句整話。
“寧侯這是鐵了心，要跟繕國公府撕破面皮？”
他聲音壓低，卻像鈍刀刮骨，眼底寒光迸射，一字一頓道：
“老夫勸寧侯三思——我繕國公府，不是誰都能踩一腳的軟泥！
今日若真逼到絕處，王家、平涼侯費家那邊，寧侯打算怎麼交代？
開國一脈那些老親舊故面前，寧侯又如何開口？
莫非賈家這些年口口聲聲的‘手足’‘同袍’，如今全成了糊牆的紙？說撕就撕，說丟就丟？”
賈蓉聽著，忽然嗤地一笑，那笑沒到眼裡，只浮在唇邊，冷得像霜。
“呵。”
他抬眼，目光掃過柳南漲紫的臉：“前些日子寧國府擺慶功酒，王子騰帶著你們一干人坐上席，話可說得清清楚楚——‘各奔前程，再不相擾’。
這才幾天？又搬出‘老親故舊’來充門面？
柳大人這張臉，倒真是越活越厚實了。
本候替您臊得慌——您說，這算什麼？”
“豎子敢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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