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不一樣。
像有根弦,忽然“錚”地一響,久未動過的那點活泛氣兒,一下子醒了。
手心發癢,腳底生風,恨不得把整條街的鋪子都逛遍,把架子上最精巧的、最鮮亮的、最軟和的,統統包圓兒。
西寧太妃府上的長孫媳婦,沒多琢磨,袖口一挽,掏出荷包就往櫃檯上擱:“就這三樣,包起來。”
她低頭撫了撫袖口繡的纏枝蓮,聲音輕卻篤定:“給孩子用的東西,再貴,也是值當的。”
頓了頓,又添一句:“回頭分些給府裡幾位姨娘,也算替婆婆盡份心。”
——人情,原就藏在這零零碎碎的體貼裡。
這邊廂,賈母早把目光黏在了那群女眷身上。
見她們圍在櫃檯前指指點點,又見管事丫鬟俯身報數、遞單子,她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悄悄吐出一口長氣。
成啦。
蓉哥兒這買賣,算是立住了。
她一雙老眼何等毒辣?別的不敢斷言,單瞧這鋪子裡的人氣、這婦人們的神色、這孩子物件兒的精細勁兒——就知道,往後不愁沒人登門。
臉上笑意浮上來,溫潤潤的,像春水漾開。
她順手點了點王熙鳳的額頭,又朝秦可卿揚了揚下巴,笑得意味深長:
“瞧見沒?人家府上孩子一個接一個,買這些東西,才叫‘有用武之地’。你們倆啊,也該收收心,好好打算打算。咱們賈家,盼著添丁進口,盼了多少年啦!總不能光站這兒看熱鬧,連個響動都沒有吧?”
秦可卿霎時紅了臉,耳根都燒起來。
她垂著眼,望著櫃中一隻藍布縫的小魚枕——肚皮上還用白線繡著兩粒芝麻大的小眼睛——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又軟又燙。
她喜歡極了。
若將來有了孩兒,就枕這個;若夫君抱著孩子,她便坐在旁邊,用金線給小衣裳滾一道邊……
可念頭剛起,又悄悄沉下去。
肚子平平的,一絲動靜也無。
她夜裡數過多少回更漏?求過多少回觀音?連藥罐子都熬黑了底……
倒是前幾日,賈蓉悄聲同她說起個法子,說是古方改良,講究時辰、靜養、夫妻同心……
她當時只紅著臉點頭,沒敢細問。
此刻卻在心裡悄悄攥緊了袖角:
——今晚回去,定要拉住他,把那方子討個明白。
王熙鳳呢?
向來爽利如刀、說話帶風的人,竟也一時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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