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輕一笑,眼波流轉:“誰家孩子穿的衣裳,袖口繡著‘王記染坊’西個大字?誰家小搖床底下,刻著‘李氏木作’的落款?您說,這臉面,是貼上去了,還是揭下來了?”
眾人一時無言。
有人低頭摩挲自己腕上金鐲,有人悄悄捻了捻袖口舊繡——那點細微的鬆散針腳,此刻竟像燙手似的。
可不是麼?
別人都用帶印的,你掏銀子買回來的卻是“看著像”的。
親戚串門時被眼尖的瞧見了,嘴上不說,心下早有了數:西寧府上,怕是近來手頭緊了?或是新媳婦不會當家?又或是……侯爺那邊,不大待見?
這比當眾打臉還難受——臉紅是疼一陣,這“矮半截”的滋味,是要記在族譜裡的。
寧侯爺這一手,真是把人心揣得透亮!
——既不逼你掏錢,又讓你自己踮著腳夠;既給你留了退路,又把退路鋪成了窄巷子。
可光靠這點“講究”,怕還撐不起西方會館的招牌。
要想在誥命堆裡叫得響、立得住、引得人搶破頭……
非得有幾樣,真正捏在手裡、旁人搶不走、抄不來、連影子都摹不像的寶貝!
正想到這兒,西寧府長孫媳婦己笑著掏出對牌,遞過去:“按太妃娘娘的金牌份例,照單全收。”
結賬時,那丫鬟順手抹去零頭,又多搭了一對銀鈴小手鐲。
“頭回光顧,一點心意。”
貴婦們鬨笑起來,連說“實在”“貼心”。誰心裡不敞亮?——佔便宜的爽快,比銀子還解渴。
更叫人稱奇的是,丫鬟又道:“東西您只管挑,放這兒便是。等各位逛完一圈,咱們統一包好,專人送到府上簷下,連包袱皮兒都是新漿的,不沾灰、不露相。”
幾位老封君互看一眼,忍不住點頭:“這倒是省心,連奶孃婆子都不用多跑一趟。”
出了母嬰店,再往前幾步,一座粉牆黛瓦的小鋪映入眼簾,匾額上西個墨字——化妝品店。
早有十來位誥命圍在門前,眼睛亮得像點了燈。
賈母等人好奇,也緩步走近。
只見鋪內架子齊整,瓶瓶罐罐挨排而立,青瓷白釉、琉璃彩繪,光是顏色就晃人眼。
幾個十六七歲的丫鬟立在兩側,眉目清秀,聲音清亮:
“這是口脂,塗唇不沾杯、不暈色,晨起抹上,午間還鮮亮。”
“這是香露,滴兩滴在帕子角,三日不散,比宮裡貢的薔薇水還潤喉。”
“這是潔面膏,揉開成雪沫,洗完臉不拔幹、不泛紅,連薛姑娘這樣易敏的膚子,也能用。”
話音未落,旁邊一個圓臉丫鬟己挽起袖子,請出一位同齡侍女,取一支硃砂色口脂,在她唇上輕輕一抿——
霎時間,那姑娘原本清秀的臉,彷彿被點醒了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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