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威風,是骨子裡透出來的“理首”。
不是狠辣,是規矩立在那裡,誰碰誰折。
她腿根一熱,忽覺小腹微脹,忙悄悄挪了挪身子,羅裙下雙腿輕輕併攏。
心口撲通撲通跳得急,像揣了只受驚的雀兒。
——倒不是什麼羞恥,只是活了這些年,頭一回見人能把“權勢”二字,用得如此乾淨利落,不沾半點濁氣。
旁人或許不解,可鳳姐心裡明白:
這不是權勢壓人,是權勢終於有了筋骨。
再往後聽,說到平涼侯府強逼農戶籤“賣身契”,實則將人子女賣入教坊司,連七歲女童都未放過——
李紈掩面側過臉去,探春攥著帕子的手指發白,惜春首接起身走到窗邊,推開扇格望向院中那株老梅。
可越聽下去,眾人神色越微妙。
賈母慢慢放下茶盞,目光沉沉落在賈蓉臉上;
邢夫人慾言又止,喉頭動了動;
就連素來木訥的尤氏,也悄悄抬眼,飛快掃了一記賈蓉的側影。
——太巧了。
巧得不像天意,倒像有人提著燈,在暗處一寸寸照著路走。
神京城勳貴人家,誰家沒幾件見不得光的事?
偏就這兩家,一個在慶功宴上譏諷賈蓉“少年得志易折”,一個當眾笑他“賈家百年將盡,靠個毛頭小子撐門面”……
話音落地才兩天,罪證就從戶部舊檔、漕運船單、甚至教坊司密錄裡,一宗宗翻了出來,整整齊齊堆在刑部案頭。
若說不是衝著賈家來的,鬼都不信。
可蓉大爺偏偏說得雲淡風輕,彷彿只是順手拂了拂衣袖上的灰。
眾人默然片刻,忽又各自會心——
是啊,哪能自己嚷出來?
隆安帝剛頒下《整飭京畿詔》,滿朝文武盯著呢。
若真說是他賈蓉一手推的局,豈不是打天子的臉?
朝廷法度,向來是懸在頭頂的劍,不能由誰親手舉起來揮。
得是風推的、是雷劈的、是“天網恢恢”自己漏下來的雨——
而他賈蓉,不過是站在簷下,伸手接了那麼一捧罷了。
堂中燭火輕搖,映得賈蓉眉目沉靜如古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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