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胸口一窒，臉上的血色倏地褪了幾分，忙擺手道：
“不會！絕不會有這等事！我這就叫璉兒、珍兒各自查去，一家一家地過問！一個不漏！”
賈家世代耕讀傳家，門第清貴，向來以詩禮立身、簪纓繼世。
最重規矩體面，也最肯照拂貧弱之人。
怎會幹出那些不堪入目的勾當？！
就算真有差池，也不過是些雞毛蒜皮的小岔子罷了。
斷然不至於像繕國公府那兩家一般，鬧得滿城風雨、顏面掃地！”
這話出口，賈母自己倒先怔了怔——心口微微一沉，像被細線輕輕勒了一下。
她心裡清楚，兩府內宅的姑娘媳婦，個個知書達理、溫良守分，挑不出半點錯處；
可外頭那些爺們兒，連同旁支遠親裡頭混飯吃的，就難說了。
賈政為人方正，賈璉雖浮浪些，到底還守著幾分分寸；寶玉更不必提，尚在懵懂年紀。
可她那個長子賈赦……貪財好利、臉皮厚實，又愛擺老太爺譜，背地裡怕是早把規矩踩在腳底下磨了又磨。
不過賈母仍存著一絲僥倖：只當他是懶散糊塗、吃喝玩樂混日子罷了，未必敢真捅出天大的簍子來。
一旁王熙鳳卻還沒咂摸出味兒來，只當是尋常閒話，笑著接腔：
“老祖宗這話可說到根兒上了！咱們賈家跟那兩家，壓根兒不是一路人。
哪能容得下那些見不得光的腌臢事？”
她說著，眼波流轉，亮晶晶地望向賈蓉，唇角微揚，聲音脆生生的：
“再者說，那兩家比得了誰？比得了咱們蓉大爺？
您如今是堂堂大侯爺，聖上都常召您進宮說話；
本事是頂真的，氣度是穩當的，連朝中幾位老尚書見了您，都得客客氣氣打個招呼。
別說這點小事，便是天上掉下塊石頭來，您抬手一擋，咱們這些婦道人家，不就安安穩穩站在後頭了？”
這番話，倒不全是哄人的俏皮話。
鳳姐心裡真是這麼想的——
在她眼裡，賈蓉就是一根頂樑柱，一根能撐起整座榮寧二府的鐵脊樑。
權勢在手，底氣十足；一步踏下去，神京城裡連茶館說書人都得換段子講。
就連她孃家那位坐鎮京營的叔叔王子騰，官威再盛，遇上賈蓉如今這陣勢，也得掂量著說話。
話音剛落，屋裡的氣氛便悄然變了。
方才繃緊的弦鬆了下來，笑聲輕快地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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