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臉上那抹笑意，倏地散了，像墨汁潑進清水裡，眨眼不見。
丹鳳眼一眯，寒光乍現；素手攥緊帕子，指節泛白，連腕子都在微微發顫。
可往日里那張能說倒南山、辯贏群儒的嘴，此刻卻像被塞了團棉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只因她說得沒錯。
這年頭，官誥就是體面，就是脊樑骨。
程氏是平陽侯府正經冊封的一等侯夫人，她王熙鳳呢？
連敕命文書都沒摸過一回。
尊卑如牆，等級似鐵。
程氏倨傲，不是沒道理；她王熙鳳低頭，也不是沒緣由。
偏是她男人不爭氣，連個虛銜都撈不著，更別提替她掙份體面了。
程氏見她啞然，腰桿挺得更高，下巴微抬，目光斜斜往下壓著人，話也愈發不留情面：
“連個誥命都沒有，也配站在這兒跟我講道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她略一停頓，眼角一掃賈母與王夫人，冷笑補上一句：
“榮國府的家規，就是這般不成體統？傳出去，怕是要叫人笑話了。”
王熙鳳胸口一悶，差點喘不上氣。
她這輩子，何曾被人當眾剝皮揭短？
便是賈母不悅時，也是皺眉訓一句“太躁”；王夫人惱火了，頂多撂下句“越發沒分寸”，從不曾削她面子削得如此徹底。
更何況——是在滿城誥命面前！
今日這事若傳開，她王熙鳳往後出門，連頭都不敢抬；見了熟人，連笑都要先掂量三分分量。
她向來最重臉面，如今臉面被踩進泥裡，還被踩得噼啪作響。
一股血氣首衝頭頂，她喉頭一動，己把罵人的話含在舌尖，只待噴出——
“你……”
話還沒出口，旁邊人群裡忽地傳來一聲輕咳。
王子騰夫人——王家誥命，款步上前，衣袖微揚，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鳳丫頭，不是我說嘴，這事兒，賈家確是欠些周全。”
她環顧一圈，不疾不徐道：
“咱們都是來捧場的，有的家口大，自然買得多；有的人口少，用不了許多。各家情形不同，原該通融些才對。”
賈母與西寧太妃心知肚明——西方會館妙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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