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況，她心裡本就憋著一口氣。
先前發對牌時，她與依附王子騰的幾家勳貴夫人，只當是個尋常憑證，誰也沒細看。
可逛完一圈才咂摸出味兒來：這牌子，竟是分三六九等的！
同是國公府，繕國公柳家拿的是銅牌；鎮國公牛家，卻是銀牌。
兩家權柄相當，門楣相仿，憑什麼矮人一頭？
當著滿堂誥命的面，這份難堪，誰受得了？
火氣早燒到了嗓子眼，只等一個由頭。
王家誥命話音剛落，旁邊幾位夫人立刻應聲而起，七嘴八舌：
“就是！總得有個說法！”
“咱們可不是來受氣的！”
“既是一起來的，怎的牌還分高低？”
一時之間，矛頭齊指榮國府。
王熙鳳站在當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抿得死緊。
原想替賈蓉穩住場面，露一露自己的手段；誰知剛張嘴，就被程氏劈頭蓋臉啐了一頓；還沒緩過神，自家親姑母——王家誥命，又橫插一腳。
她出身王家，是王子騰的親侄女。
王家誥命是她嫡親的嬸孃，輩分壓著，禮數擺著，她連皺一下眉頭都顯得失禮。
她不像王夫人那樣事事以孃家為先，可血脈親緣在那兒，總不能當眾翻臉、反咬一口。
於是千般伶俐、萬種手段，全都卡在喉嚨裡，吐不出，咽不下。
只能僵在原地，垂著眼，攥著帕子，活脫脫一個捱了訓、不敢還嘴的小媳婦。
心口堵得發慌，眼眶熱得發酸——委屈不是沒來由，憋悶也不是裝出來的。
只是沒人看見罷了。
她心裡發酸，只因被那程氏當眾折辱。
王家的誥命夫人並一干女眷，不替她出頭也就罷了，竟還站出來，句句往她心口上扎。
王熙鳳暗自思量：平日裡對孃家人，何曾薄待過？
逢年過節送的禮、遇事託的力、嘴上唸叨的關切，哪樣不是實打實的？
連自家剛得的南邊新貢的香料，頭一份也先緊著王家老太太送去。
可如今臨到要緊處，倒像把熱臉貼了冷屁股——好意全餵了狗！
更堵心的是，這一遭受盡羞辱，連孃家都袖手旁觀。歸根結底，還不是她男人沒撐起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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