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兩家是幾十年的老親,骨頭斷了筋還連著呢。
再者,今兒來的,哪個不是神京城裡響噹噹的門第?真要為這點小事僵著,倒顯得咱們不通人情、不知進退了。
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大家心裡都記著賈家的情分,誰也不會忘了這份恩義。”
賈母聽了,眼皮微抬,目光淡淡掃過去,像拂去一粒浮塵。
她早對王家膩歪透了。
當年若不是賈家一手提攜,王家哪能在開國功臣那一撥裡站穩腳跟?
如今倒好,王子騰帶頭翻臉,帶著整支開國系背棄賈家,王家誥命竟還有臉提“骨肉相連”“不忘恩義”?
當她耳聾眼花,糊塗了不成?!
——呸!什麼東西!
她嘴角略略一牽,笑意沒到眼底,語氣卻冷硬如鐵:“太太這話,倒叫我們不敢認親了。
賈家的老親戚是多,可也不是誰湊上來,都能攀一句‘本家’的。
那等吃著碗裡、盯著鍋裡,轉頭就抽梯子的人家,我們賈家,不認;往後,更不打交道!”
話音落地,滿場一靜。
不單王家誥命臉色煞白,連站在賈母身側的王夫人,耳根子都燒了起來,手指攥緊帕子,指節泛青。
這是當著和尚罵禿驢——話沒點名,字字剜肉。
王家的臉,被她當眾揭下一層皮,連灰都不給留。
王家誥命只覺臉上火辣辣地疼,萬沒想到賈母竟如此不留餘地。
可王夫人卻心頭一跳,敏銳地察覺出異樣:老太太今日言語行事,竟隱隱透出幾分賈蓉的凌厲勁兒。
往常的賈母,縱使心裡不痛快,話也說得圓融,總留三分體面。
可今天,句句如刀,寸寸見血。
是被賈蓉那股子殺伐氣沾染了?
還是眼下東府聲勢漸起,連帶老太太腰桿子也硬了幾分?
莫非……真要回到榮國公賈代善在世時,那位威震神京、令勳貴側目的國公夫人模樣?
王夫人垂眸掩住思量,指尖微微發涼。
王家誥命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兩句,卻被賈母輕輕一抬手,截住了。
老太太聲音不高,卻沉得像壓了塊青石:“沒規矩,不成方圓。買賣講規矩,做人講規矩,立世更要講規矩。亂了章法,這天下豈不成了菜市場?我們賈家,一門雙國公,幾代人守的就是這個‘理’字——問心無愧,不怕人看,更不怕人嚼舌。怎麼行事,自有分寸,不勞太太操心。”
話不多,卻重逾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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