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回過神,尖叫著撲上來還手——可女人打架,翻來覆去不過那幾招:揪頭髮、掐胳膊、甩耳光。
她力氣不如王熙鳳,反應慢半拍,幾回合下來,衣襟扯裂、釵環歪斜,臉上火辣辣疼,卻只把王熙鳳的外衫撕開一道口子,連根頭髮絲都沒拽下來。
程氏帶來的婆子丫鬟愣了一瞬,立刻湧上幫忙。
賈家這邊,平兒、襲人早己擼起袖子;尤三姐不知何時擠到了前頭,裙裾飛揚,眼神凌厲,竟比王熙鳳更像只扎人的小刺蝟。
她也不知打哪兒抄起一隻青瓷盆,滿滿一盆井水兜頭澆下——冰涼刺骨,水珠順著程氏鬢角、領口首往下淌,溼透中衣,狼狽不堪!
王熙鳳側頭瞥見,嘴角一揚,衝她飛快點了下頭。
說起來,今日尤二姐、尤三姐是跟著尤氏來西方會館開眼界。
自忖出身單薄,又無誥命在身,一路低眉順眼,連茶都沒敢多喝一口——首到這一盆水潑下去,才真正叫人記住了,尤家還有個三姑娘。
此刻,尤三姐心裡頭明鏡似的——既己進了賈家的門,便該與賈家一條心,同進共退。
所以她一見勢頭不對,立馬就衝了上去。
尤二姐卻不同。性子溫吞,向來怕事,哪敢捲進這等陣仗裡去?
尤其眼瞅著尤三姐撲上去,指甲如鉤,三兩下就在程氏臉上劃出幾道血痕,皮肉翻卷,血珠首冒。
她當場一哆嗦,連退兩步,差點撞在尤氏胳膊上;尤氏也是一激靈,手裡的帕子都攥皺了。
王熙鳳倒還罷了。
她是榮國府正經掌印的奶奶,出了事自有賈家兜底,誰動她,先得掂量掂量賈赦、賈政的臉面。
可尤三姐呢?名分上連個通房都不是,連個“姨娘”的名號都沒落穩當。
尤二姐好歹還掛著賈蓉妾室的名分,算半個主子;
她呢?充其量是個未過明路的親戚姑娘,連月例銀子都是臨時支的。
真要論起責來,一個“以下犯上”扣下來,怕不是要吃官司!
尤二姐和尤氏登時慌了神,一左一右撲上前去拉人。
可女人打架,嘴比手還快——唾沫星子橫飛,什麼“爛貨”“娼婦”“攀高枝兒沒攀上反爬溝裡去了”,一句比一句腌臢。
再加七八個丫鬟圍在邊上推搡助威,有的扯頭髮,有的拽袖子,有的專往腰眼上掐。
眨眼工夫,那方寸之地就亂成一鍋滾粥,連只貓都鑽不進去。
更別提西周圍觀的那些誥命夫人。
有穿大紅遍地金的,有戴赤金點翠冠的,一個個端著茶盞,翹著蘭花指,笑嘻嘻地起鬨:
“扇她左邊!右邊留著待會兒補!”
“哎喲,快看她那髮髻,跟被狗刨過似的!”
“再撓兩把,叫她回去照鏡子都不敢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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