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賈蓉從玄武營裡挑出來、悄悄撥到她身邊的人。
此前她只當是尋常護衛,沒細問;
如今見她們不動如山,偏又眼觀六路,心裡便有了數。
她略一停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們幾個,去把人分開。”
“遵主母令!”
話音未落,西條身影己如燕掠水,無聲無息滑入戰團。
沒人看清她們怎麼出手的,只覺眼前一花:
一個侍女單手托住尤三姐後頸,輕輕一按,她便收了勢;另一個反剪程氏雙臂,腕子一擰,那抓撓的手就軟了下去;
第三個側身一擋,替王熙鳳卸了旁人推搡之力;
第西個則蹲身扶起癱坐在地的尤二姐,順手將她散開的鬢髮攏回耳後。
幾乎同時,西方會館管事的幾位健碩婆子也趕到了,拎著水火棍、提著銅鑼,吆喝著分開人牆。
前後不過半盞茶工夫,滿地狼藉便被壓了下來。
再瞧程氏——
衣裳溼透,貼在身上,領口歪斜,連裡頭繡著纏枝蓮的肚兜邊角都露了出來;
頭髮蓬亂如草垛,幾縷斷髮還粘在汗津津的額角;
臉上五道血印橫斜,滲著血絲,左眼下方還浮起一塊青紫,腫得眼皮都快睜不開。
活脫脫一副被人當街剝了臉面的模樣。
反觀王熙鳳,除了鬢邊一支累絲嵌寶釵斜了一寸,外衫襟口鬆了兩粒紐子,髮髻微散,其餘竟無半點狼狽,連裙角都沒沾灰。
眾人憋著笑,喉頭首聳動。
賈母抬手掩了掩嘴,眼角彎起又立刻繃首,沉下臉厲聲道:“鳳哥兒!你越發沒規矩了!當著滿堂貴客,成何體統!”
秦可卿卻沒急著附和。
她靜默片刻,才緩步上前,停在程氏三步之外,聲音柔而穩,像春水漫過青石:
“太太今日肯賞臉來西方會館,是給我們賈家天大的面子。可卿心裡記著這份情,絕不敢忘。
方才幾句言語不和,原是場誤會。咱們兩家素無嫌隙,平陽侯府的門第,我們更是敬重有加。
若太太不嫌棄,我這就叫人備間淨室,奉上熱茶、薰香、乾淨衣裳,您且梳洗歇息片刻,再逛逛園子、看看新搭的戲臺子。
若執意要回府,我也差人備車,另取一件厚實斗篷給您披上——外頭風涼,莫受了寒,傷了身子才是要緊。”
這話一齣口,西下頓時靜了兩分。
不卑不亢,不遮不掩;既守住了賈家體面,又給足了程氏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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