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嬤嬤立刻領命,快步下去傳話。
不多時,八仙桌上便齊齊整整擺滿了:
清蒸鰣魚泛著銀光,火腿燉肘子油潤濃香,新摘的菱角剝得玲瓏,冰鎮的酸梅湯盛在青瓷碗裡,浮著幾粒桂花;
再配上西樣小菜、兩碟細點、一壺溫好的桂花釀……
眾人挨著坐下,動作斯文,舉箸輕緩,卻並不拘束。
古話講“食不言,寢不語”,可這是自家廳堂,沒外人,也沒規矩壓著喉嚨。
於是談笑聲夾著碗筷輕響,你一句我一嘴,熱絡得像灶膛裡剛添的柴火。
一旁立著的婆子丫鬟們垂手而立,目不斜視,步子輕得踩不出聲,只把熱茶、溼帕、漱盂遞得恰到好處——
不卑不亢,不搶不露,這才是百年勳貴家養出來的氣度。
姑娘們本就吃得少,今兒倒是個例外:
上午逛園子、下午鬥草猜謎、傍晚又鬧了一場“搶荷包”,筋骨鬆快了,胃口也跟著開了些。
可到底矜持慣了,不過多用了半碗飯、兩塊點心,便紛紛擱下筷子,接過丫鬟捧來的溫水漱口,再用素絹細細按淨嘴角。
殘席撤得極利落。
轉眼間,新沏的雨前龍井端了上來,茶煙嫋嫋,滿室生香。
眾人換了熱茶,靠在引枕上,聲音也漸漸低了下去。
話頭斷了幾次,又勉強接上,終究不如先前那般清亮飛揚。
賈母靠在軟墊上,眼皮略略沉了些,手指搭在膝頭,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
秦可卿與尤氏對視一眼,心下了然——
該起身告辭了。
可話還沒出口,簾外忽有婆子快步進來,福身稟道:
“回老太太、太太,繕國公府和平涼侯府的兩位夫人到了,指名要見您老!”
“嗯?”
滿堂一靜。
誰?
這時候?
眾人面面相覷,連黛玉都放下茶盞,探身望向門口。
——天都擦黑了,又是兩家素來與賈家不對付的誥命,怎會巴巴趕在這個時辰登門?
不合常理,更不合禮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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