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上靜得能聽見簷角銅鈴被風撞出的輕響。
賈母這時才緩緩回過神，目光掠過地上跪著的兩位誥命太太，鼻腔裡極輕地“哼”了一聲。
——知道低頭了？
先前跟著王子騰甩臉子、劃界限的時候，可不是這副樣子。
西方會館裡，當著滿京貴婦的面指著賈家鼻子罵“背信棄義”的，又是誰？
如今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倒像是賈家欠了她們八輩子恩情似的。
賈母心裡暢快，脊背都挺首了幾分。
早先還愁蓉哥兒跟王子騰鬧僵，怕傷了賈家根基；如今瞧著，倒是她白操了心——
這孩子心裡門兒清，手裡有分量，更難得的是，敢做、能扛、還兜得住！
寧國府這塊牌子，非但沒砸，反倒被他擦得鋥亮！
往後開國勳貴圈裡，誰見了賈家不先拱手？偌大神京城，還有哪家敢拿喬？
念頭至此，她面上卻紋絲不動，反換上一副慈和模樣，聲音裡還帶點恰到好處的哽咽：
“哎喲，這可怎麼好……誰想到事情鬧得這麼大？”
她搖搖頭，語氣誠懇得像在拉家常：
“外頭爺們的事，我一個老婆子，哪裡懂？不過老身敢拍著胸脯說一句——這事，絕不是蓉哥兒自個兒起的頭！他在宮裡辦差，一舉一動都是奉旨而行，背後有皇上的意思，他能怎麼辦？也是身不由己啊！”
頓了頓，她略顯為難地搓了搓手：
“可你們兩家，跟我們賈家通家之好幾十年了，眼睜睜看著你們跌下去，我這心裡頭，也實在過不去……這樣吧，蓉哥兒還沒回來，等他一進門，我立馬叫他過來，替你們在裡頭斡旋斡旋——總得想法子，把路給你們留寬些，你們說是不是？”
這話聽著句句熨帖，實則滴水不漏：
沒應承結果，沒許下諾言，連“斡旋”二字都輕飄飄的，像茶盞裡浮著的一片葉——看著有，撈起來卻空。
兩位誥命夫人互看了一眼，嘴唇翕動，終究沒說出什麼來。
可很快，又伏低了身子，哭聲陡然拔高：
“太夫人！您老可得替我們做主啊——”
“是啊！我家侯爺那是糊塗油蒙了心！打從祖上起，咱們就是跟著賈家走的！您摸著良心說，哪回大事小情，咱們不是頭一個遞帖子、第一個捧場？！”
……
“這個，老身當然記得。”
賈母臉上笑意未減，語氣越發溫和：
“放心，賈家一定盡力。可到底成不成，誰也不敢打包票啊——你們自個兒方才不也說了？皇上親自過問的事，能是尋常？再者，這種關節上的事，還得等我們家那位寧侯回來，拿主意、定章程。”
她朝旁邊丫鬟使了個眼色，柔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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