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身後站著那樣一個人，哪怕只是背影，也足以教人挺首脊樑，揚眉吐氣。
更何況——
他說的不是空話。
他是真有這分量。
今日會館之中，一道令下，平陽侯府連夜撤走賀禮；一句話出口，程氏次日便稱病閉門謝客。
權勢不是掛在嘴邊的虛名，而是握在手裡的刀鋒，是踏在腳下的實地。
於是那點震顫，便從指尖蔓延至心尖，再從心尖漫開，浸透全身。
像月光跌進深潭，無聲無息，卻照得人魂魄發亮；
像春雷滾過凍土，不聲不響，卻催得萬物破殼。
這是天理，也是人心。
鳳姐素來愛權，更愛那種能把權勢化作護盾的男人。
此時此刻，她竟一個字都說不出，只覺胸腔裡鼓譟著什麼，快要衝破喉嚨——
卻終究，只是輕輕咬住了下唇。
離她幾步遠的地方，李紈把尤氏臉上那點細微變化全收進了眼底。
心裡頭那點念頭，頓時又沉實了幾分。
她目光一轉，又落在賈蓉身上——身量挺拔，眉宇間自有一股不容輕慢的沉靜氣度，不說話時也像一柄收在鞘裡的刀，鋒芒內斂，卻壓得人不敢首視。
李紈默默吸了口氣，胸中微嘆。
她不是沒聽過那些風言風語：他怎麼處置寧府舊事，怎麼壓下外頭的流言，怎麼在族中議事時一句頂十句……更別提方才那一句“誰動她，我掀了誰的房梁”，聲音不高，可字字砸在青磚地上，震得人耳根發麻。
李紈忽然就懂了。
為何向來低眉順眼、連咳嗽都怕驚著人的尤氏，竟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心事擺上檯面——哪怕只是一瞬，哪怕只是眼角一顫、指尖一縮。
若真能與這樣一個人，堂堂正正見一面、說一句真話……
便是立時閉了眼，也不算白活一場。
換作自己呢？
會不會也攥著袖角，心口發燙，連呼吸都忘了節奏？
不會的……
大約，不會吧？
她下意識抬手按了按左胸口，指尖微微發緊。
她和尤氏，都是守寡不久的人，一個管著東府中饋，一個理著西府瑣務；一個強撐體面，一個硬嚥苦水。平日裡不多言，可彼此遞個眼神，就知道對方袖子裡藏的是什麼藥——不是解愁的酒，是止痛的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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