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她身旁的秋紋察覺異樣，伸手扶了她一把，壓著嗓子問：“襲人姐姐，你臉怎麼這麼紅？可是中暑了？”
襲人倏地回神，耳根滾燙，忙低頭掩住神色：“沒……沒事，就是太陽曬得有些暈。”
秋紋歪頭打量她，越看越覺眼熟——對了！上回兩人同榻睡，半夜襲人翻身攥著她手腕，嘴裡含含糊糊叫著“爺”，臉上也是這般緋紅浮漾、眼波瀲灩的模樣……
襲人瞥見秋紋眼裡一閃而過的促狹，心口一跳，面上卻只笑得柔婉：“你胡說什麼呢？快幫我整整鬢角，風把簪子吹歪了。”
兩句閒話一繞，秋紋果然被帶偏了，笑著替她扶正金絲嵌寶的蝴蝶簪。襲人這才鬆下一口氣，順勢挽住她胳膊，朝前頭主子們立著的方向望去。
此時，場中靜了片刻，又緩緩活泛起來。
王熙鳳丹鳳眼一挑，笑意盈盈地望向賈蓉，嗓音清亮：“哎喲，這話可說到我心坎上了！我還真怕給您添了麻煩呢——有您這句話，我這心裡啊，比喝了冰鎮酸梅湯還舒坦！”
她頓了頓，故意揚起脖頸，玉白的頸線在日光下泛著柔潤光澤，柳葉眉一挑，十足一副得意小模樣：
“往後啊，誰要是敢在我跟前橫鼻子豎眼，我可不客氣了——咱們大寧侯爺親口護著的人，誰敢不敬？別說神京城裡排得上號的誥命夫人，就是宮裡出來的大太監，見了我也得先拱手！”
眾人鬨然大笑，連廊下的雀兒都被驚得撲稜稜飛起幾隻。
賈母捻著佛珠，滿臉慈祥，點頭道：“瞧見沒？我就說蓉哥兒是個靠得住的！
賈家的爺，脾氣烈些不怕，骨頭硬才撐得起門楣；在外頭能鎮住場面，回家裡又能護住老小——這才是頂門立戶的漢子！
你們放心嫁女兒、許媳婦，誰還敢小瞧咱們賈家半分？我老婆子啊，也能安心在後頭納福，聽戲吃茶，不操那份閒心嘍！”
“老太太說得是！蓉哥兒這份擔當，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可不是嘛！往後咱們這些婦道人家，出門赴宴、走親訪友，腰桿子都能挺首三分！”
“有他在，誰敢踩咱們一腳？踩的可不是腳背，是整個寧榮二府的臉面！”
你一言我一語，滿院都是暖融融的應和聲，連風都彷彿緩了幾分。
可就在這熱絡當口，賈母忽然想起什麼，語氣一沉，轉頭對賈蓉道：
“蓉哥兒，你那西方會館，辦得是真不錯。
吃食精、佈置雅、規矩也新巧，連那什麼‘銀牌’‘金牌’的等級，我都聽明白了——體面，也省心。
可依我看，到底缺了一樁要緊事：
會館裡使喚的姑娘，多是從教坊司調來的，模樣好、禮數週全，這點沒錯。
可到底是外頭來的，知根知底的少；人一多，又是年輕女子聚在一處，難免生些口角、鬧些誤會，甚至……傳些不該傳的話。
你那兒，得安插幾個咱們自家信得過的丫頭，掌著鑰匙、記著賬本、理著人頭。
今兒程氏這事，趕巧咱們都在；萬一哪天不在，單靠那些姑娘應付，怕是要漏了空子。”
賈蓉聞言，頷首應下。
這事兒，他早盤算過。
范蠡不日便要南下督辦織造，賈芸脫不開身，得盯著作坊的新窯試燒；而會館日常運轉，迎客送賓、排程人手、調停糾紛，哪一樁都得靠細密穩妥的人來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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