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姑娘心頭皆是一熱——
原來蓉哥兒看著冷淡，實則心細如髮，護人護得乾脆又磊落；
那一句“問心無愧”，擲地有聲；
那一句“清理門戶”，凜然生威；
不偏不倚，不卑不亢，反倒讓人踏實。
不錯，身為男兒，有能耐，就該往高處去闖、往外面去使！
關起門來，在自己屋裡對著結髮妻子橫眉豎眼、拔刀動棍，算哪門子本事？
非但沒人敬你一分，反倒要背地裡嗤笑你窩囊，唾你一口唾沫！
李紈聽了，眸光微閃，不自覺地抬了抬眼，神色間添了幾分意外。
王熙鳳卻只覺心頭一熱，彷彿被溫水浸透——那話，句句都踩在她心坎上。
她素來受著委屈，嚥著悶氣，偏無人懂得她強撐背後的酸楚。
可賈蓉這幾句話，不單聽明白了，還替她把腰桿子挺首了。
她越想，身子越軟，靠在他胸前的力道也越松，像春雪融進暖陽裡，連指尖都不由自主地蜷了蜷。
賈璉卻在旁冷笑一聲，嘴角繃得死緊。
面上仍硬撐著，下巴微揚，眼神斜斜地掃過來，分明不服。
可到底記得方才那劍鋒如何貼著頸側劃過，記得賈蓉抬手便斷人手腕的狠勁兒，更記得他如今是聖眷正隆的寧國府世襲侯爺——權勢壓頂，豈是幾句硬話能扛得住的？
他終究沒敢回嘴，只低頭咕噥了幾句，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楚：
“我自然比不得侯爺威風……
可再怎麼著，也不該當著我的面——我媳婦不是……”
話說到末尾，己細若遊絲，幾乎含在嘴裡。
可滿屋子靜得連燭火噼啪聲都聽得見，他這點怨氣，倒像投進水裡的石子，漣漪一圈圈盪開，人人耳中清晰。
眾人心裡都明白：賈璉壓根不信王熙鳳清白。男人的面子燒得他眼睛發紅，早把體面、分寸、規矩全拋到腦後，只認準一個念頭——她與蓉哥兒，必有貓膩。
賈母眼角一跳，目光飛快掠過相擁而立的兩人，又垂下眼皮，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邢夫人悄悄攥緊帕子；王夫人側過臉，假意整理袖口；尤氏則輕輕嘆了一聲，轉頭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誰也沒出聲，可那一雙雙眼睛，早己把空氣攪得又黏又沉。
也難怪璉二爺疑心成這樣。
瞧瞧那姿勢：王熙鳳半個身子倚在賈蓉臂彎裡，鬢髮微亂，衣襟微敞，臉上非但不見羞惱，反有一絲卸下重擔的鬆弛；而賈蓉一手虛扶她後背，姿態沉穩，卻分明護得嚴實。
若不是深知兩家隔著輩分、隔著宗法、隔著寧榮二府幾十年積下的規矩，怕是誰都要信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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