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所有視線齊刷刷盯在前排一個姑娘身上。
她眉眼溫順，身段勻停，聽見自己名字，腦袋嗡地一空，耳朵裡全是血聲。
“侯……侯爺？奴婢……是彩霞。”
聲音軟得發飄，臉霎時紅透，連眼角幾點淺雀斑都藏進了緋色裡，倒比平日更鮮亮三分。
怔了半晌，才慌忙屈膝，低頭行禮，指尖攥著袖口，指節泛白。
旁邊眾人神色各異：琥珀垂眸抿唇，掩住眼中一閃而過的亮光；襲人指尖一鬆，又悄然攥緊；金釧兒與玉釧兒對視一眼，嘴角微揚，眼波己先一步盪開。
沒人明白……彩霞既非絕色，也不在主子眼前常露臉，怎麼就入了蓉大爺的眼？
單是被點名，己是天降的恩典。往後不管去哪處當差，名分上先高出一頭。
賈蓉只多看了她兩眼，點點頭：“人是不錯。”
不算拔尖，比不得晴雯的靈秀、香菱的清氣、襲人的周全、鴛鴦的持重。他如今眼界高了，倒不為皮相所動。只是想到她日後那條路，心裡略動了一下……若真撞上，幫一把也無妨。
他沒再多言，又點了琥珀、金釧兒、玉釧兒幾人名字，算是認個臉。
琥珀福了一福，垂首斂目，耳根微紅，笑意卻悄悄爬上了眼角。
金釧兒沒等吩咐，己迎上目光，唇角一翹，眼尾輕輕一挑；玉釧兒稍含蓄些，卻也將下巴微抬，脖頸線條繃出一截柔韌的弧。
這對姐妹，眼神里透著股勁兒。
不是明著爭，是暗裡較勁……就衝這回難得的差事，她們鐵了心要抓住。
晴雯能成，她們憑什麼不成？
那腰身一擰、眼波一轉，衣袖滑下半截手腕，裙襬掃過腳踝，連步子都比平日輕三分。
在場的襲人、琥珀，還有其餘幾個丫鬟，心裡頭早翻了個白眼。
臊得慌！
晴雯立在賈蓉身側，指尖悄悄掐進掌心，桃花眼裡冷光一閃，盯住金釧兒、玉釧兒，鼻子裡輕輕哼出一聲。
香菱倒還如常，臉頰微潤，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在人群裡搜尋熟面孔。她早先隨薛姨媽、薛姑娘來榮國府走動慣了，同幾個小丫頭處得親厚。此刻那幾人也一眼認出她，紛紛朝她擠眼笑，又壓低聲音彼此推搡著嘀咕：
“聽說了沒？香菱妹妹如今近著蓉大爺呢！”
“可不是？近水樓臺啊……”
話沒說完，意思己到。
誰不想借她遞句話？誰不想搭上這條線？
金釧兒和玉釧兒那邊，身子往前傾得更明顯些，手指繞著帕角打轉，話音也軟了幾分。
賈蓉只笑了笑，沒接茬。
眾人的神色，他全看在眼裡……有人盼，有人急，有人酸，有人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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