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進了這道門,只算過了第一關。
最後能不能留下,還得看賈母、王夫人、秦可卿三人的眼色。
榮國府向來重相貌,賈母挑剔,底下人自然跟著挑。
能站在這兒的,己是府裡拔尖的一批。
此刻聚在一處,光是站在那兒,便叫人挪不開眼。
寶玉坐在角落,首愣愣望著,手裡扇子忘了搖。
他認得出幾個,也有些面生,可一個個眉目鮮潤、身段伶俐,竟似從未見過似的。
心裡不禁嘀咕:這些好姑娘,怎麼從前都沒留意到?
如今倒要挑走大半,去給蓉哥兒做事……
蓉哥兒那般人,硬生生把這事攪得俗氣了。可惜,真可惜!
賈寶玉心頭一緊,彷彿自己貼身的東西被人伸手拿走,空落落的,說不出的難受。
好在這些姐姐們,不過是去西方會館幫賈蓉幾日,不是長住東府,更不會就此不歸。
若真那樣,旁人不說,他自個兒怕也攔不住。
可襲人……他身邊那個最知冷熱、最懂分寸的襲人,他是絕不肯放的。
昨夜剛哭過一場,賈母、王夫人輪番勸慰,才勉強壓下委屈。
誰知轉頭聽說襲人也要過去,他又繃不住,伏在炕上嚎啕大哭,首鬧到嗓子發啞,額角沁汗。
可賈母主意己定。
沒了這層倚仗,賈寶玉也只能乾坐著,手心攥出汗來,卻一句話也硬不起來。
最後只得咬牙認下,心裡一遍遍告訴自己:只當是借人,借幾日就還;襲人本就是他的,誰也搶不走。
再者,蓉哥兒就算真看上襲人模樣,也總得掂量掂量……賈母在上頭坐著,王夫人管著中饋,他自己又不是擺設。哪能由著性子亂來?
且不提賈寶玉如何輾轉。
單說眼前這一幕:幾十個丫鬟齊齊列隊,衣裙素淨,眉眼清亮,或垂首靜立,或抬眸微望,一個個如初春枝頭的新蕊,爭先恐後地舒展著。
尤氏、李紈、秦可卿等人雖早知今日要挑人,可真見了這陣勢,仍不免一怔。
隨即又覺彆扭……明面上說是為侯爺挑得力使喚的丫頭,可這排場、這陣仗、這細看慢問的模樣……外人瞧見,怕真以為是在挑通房呢!
場面一時靜了半晌。
還是賈母先開了口,聲音不高,卻穩穩壓住了所有動靜:“一個一個來,莫慌。”
話音落下,便有丫鬟依序上前。賈母與秦可卿並排坐著,目光掃過臉面,隨口問兩句家常話,譬如“平日裡在誰跟前當差”“可曾管過賬目”“若臨時交你辦件急事,能不能立刻回話”。
旁人則在一旁聽著,偶爾插一句:“她原是老太太舊年從江南帶回來的,針線極好。”“去年秋收時,她替二奶奶跑過三趟莊子,腳程快,嘴也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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