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爭之烈,不必明說。
落選者不過七八人,餘者皆被遣回。她們低頭退下,背影單薄,腳步遲滯,連裙角都似失了力氣。她們清楚,這一次沒選上,往後怕再難撞上這樣的機會……一步登高,終究只是夢罷了。
賈母向來心軟。見幾個小丫頭眼圈發紅,有個甚至轉身抹淚,便吩咐道:“每人二兩銀子,拿去買些果子吃。”
眾人剛鬆口氣,以為此事己畢,忽見賈母側過身,朝王夫人隨口一問:
“太太,怎麼不見你身邊的金釧兒、玉釧兒、彩霞幾個?老身記得,這幾個孩子最是伶俐,辦事也妥帖。”
王夫人臉上那點笑意瞬間僵住。
心下飛快盤算:老太太這話,是試探?是施壓?還是真不知輕重?
金釧兒她們幾個,可是她親手調教出來、預備給寶玉將來用的。襲人去了,己是讓她心裡橫了一根刺;如今還要把這幾個也推過去?
面上卻未露分毫,只溫聲道:“回老太太,她們幾個哪裡擔得起這誇。
不過是跟著主子沾光,做事不毛躁罷了,比不得襲人周全。我怕誤了蓉哥兒的事,才沒叫她們來。”
賈母點點頭,語氣輕淡,像隨口玩笑:“哦?原來太太是捨不得?”
王夫人指尖一顫,忙笑著搖頭:“老太太說笑了。都是一家人,何談捨得?相互照應,……”
話未說完,賈母己含笑接上:“正是這話!都是一家人,就該和和睦睦。依我看,金釧兒她們幾個,也一併送去西方會館吧。也算太太一片心意。蓉哥兒心裡明白,自然感念。”
王夫人垂眸,眼底一暗。
袖中雙手猛地收緊,佛珠硌進掌心,青筋在腕上繃起,卻始終藏在寬袖之下,紋絲不動。
老太太糊塗了不成?
東府那一位,行事無忌,名聲在外,哪裡是個肯講體面的人?再怎麼施恩,也換不來骨肉至親的親近。
打發幾個丫鬟去,她忍了;
襲人過去,她暗中囑咐過,留了話、埋了線,總算心裡稍安。可如今……連金釧兒、玉釧兒都要送?
憑什麼?
她不求賈蓉記恩,更不指望他回報。西府根基在這兒,何須舔著臉去討好?臉面不要了?規矩不要了?
她喉頭一動,幾乎要開口駁回。
可一抬眼,正撞上賈母的目光……渾濁中透著銳利,平靜裡藏著不容置疑。
那一瞬,王夫人脊背一涼,話頭硬生生卡在喉嚨裡,再吐不出半個字。
王夫人沉默良久,終究把牙一咬,嚥下了那口氣。
罷了,撕破臉還不到時候。
眼下賈蓉勢頭正盛,賈母又處處偏著他,賈政那邊更指望不上。王家經他那一番雷霆手段,聲勢也弱了大半。
她心裡沒底,只能暫且按住性子,靜觀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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