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後誥命之間往來辦事，這些夫人太太們心裡記著她的情分，打交道也順當些。
賈蓉替她想得周全，幾乎事事都鋪到了前頭。秦可卿聽了，心頭安穩，踏實得很。
但她心裡清楚，人情不是白送的。誰開口就給，那是傻子。
人情二字，貴在分寸……既要讓人感激，又不能讓人輕看。
她當下便拿定了主意。面對一眾誥命夫人的託請，不急不亂，一一應對。依各家實情，各下各的秤砣。
有真需幫忙的，比如先前那位開口的誥命夫人，家中正辦婚嫁，要宴客迎賓、排程人手。哪怕品級略低些，秦可卿也應下了，還少收了銀錢。
若只是圖個臉面、比個高低，擺排場充體面的，她也答應，但只給個邊角，且照價加收三成。
至於那些明擺著來打秋風的……自家沒半點難處，偏要蹭寧國府的名頭辦私事，她便斂了笑意，聲音清亮：“寧國府不敢越禮，也不敢壞了規矩。”話落，再無轉圜。
一場下來，該幫的幫了，該擋的擋了，沒人挑得出錯。多數人得了實惠，嘴上念著她的好；幾個碰了釘子的，也曉得這位寧侯夫人不是軟柿子，捏不得。
旁觀的賈母、王夫人，還有西寧太妃、北靜王妃等人，只在心裡點頭：這媳婦立得住，懂進退，更知輕重。
賈蓉這福氣，倒真不是白來的。
人運道來了，攔都攔不住。
見事情差不多理順了，東府那邊卻還沒動靜。賈母猜著，許是賈蓉尚未回府，又或剛回來，還在寧安堂與開國一脈的勳貴們商議要緊事。
她便笑著邀西寧太妃、北靜王妃等人移步花廳，先用些點心茶水，再叫戲班上來唱兩出，大家聚在一處說說話、樂一樂。
眾人欣然應允。
一行人起身離座，說說笑笑，浩蕩出了榮慶堂，往隔壁的大花廳去了。
……
另一邊。
朝議散後，賈蓉沒首接回寧國府。
他身為此次查抄案的經辦人，帶兵馬司的人，把繕國公府和平涼侯府翻了個底朝天。
這兩家，在開國勳貴裡，確算得上厚實。金銀堆滿庫房，字畫古玩塞滿廂房，連庫房角落的舊箱子裡，都壓著幾卷宋版書。
比起史家那“一門雙侯”的空架子，實在強出太多。
可惜，錢來得不乾淨。
多少百姓被逼賣田、典妻、流徙逃荒，才填得滿他們高牆內的酒池肉林？
賈蓉眼皮都沒抬一下，只下令：“照單全收，一文不留。”
抄家時，兩家男女老少跪了一地。有人咬牙切齒，盯著賈蓉的眼神像淬了毒，若非軍士刀劍在側，怕是要撲上來撕咬；也有人當場癱軟，哭得不成人形，褲襠溼透，抖如篩糠。
賈蓉從頭到尾，神色未變，連腳步都沒慢半分。
查抄畢，按例截留三成，充作兵馬司賞銀。其餘不入戶部，首送內庫……這是隆安帝親自點的差事，也是他默許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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