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幾代通家之好，賈蓉幼時還隨父入過北靜王府賞梅。
水溶性子向來淡，府中事務一概不問，只守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過日子，連宮裡設宴都常託病不出。
今兒突然登門，必有緣故。
另有一樁舊聞……北靜王待客，慣用寵妾奉茶；坊間還傳他偏好俊秀少年，行事風流。
真假難辨，但總歸是個訊號：此人擅藏，也擅露。
賈蓉心底微沉，面上只略勾了下唇角：“王爺客氣。”
不熱絡，不疏離，像對一個久別重逢的老鄰居。
水溶眸光微動，沒接話，只垂眸一笑。
賈蓉轉身，在主位坐下。
眾人這才依序落座，衣料摩擦聲、椅腿輕挪聲，齊整得像排過似的。
他端起青瓷盞，吹了吹浮沫，放下時盞底輕磕案面，發出一聲脆響。
“繕國公府，平涼侯府，罪證確鑿，處置得當。”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圈，“但諸位心裡都清楚……他們栽得快，不是因為做得最絕，而是因為……露得最明。”
堂內呼吸聲一滯。
“諸位府上，未必比他們乾淨多少。”
賈蓉聲音不高，字字卻像釘子，“眼下咱們是靶子。不是有人盯著，是所有人盯著。錯一處，扳倒一家；漏一絲，牽出一串。”
他指尖在案沿敲了兩下：“回去之後，把那些不能見光的買賣，全停了。”
“怎麼停，停到什麼程度，不用我教。”
“若執意不聽……”他抬眼，目光掃過牛繼宗、謝靖，最後落在水溶身上，“出了事，我不攔，也不兜。寧國府不會替任何人擦屁股。”
“還有，”他語氣稍緩，卻更沉，“那些鋪子、船行、鹽引、當利，哪一文不是從百姓牙縫裡摳出來的？你們夜裡安寢，當真睡得踏實？”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民心不是紙糊的，糊一時，糊不住一世。”
“這話，諸位聽進去幾分，我不管。但繕國公府大門上的封條，諸位出門時，不妨多看兩眼。”
滿堂靜默。
有人低頭摩挲袖口金線，有人盯著自己靴尖發怔，還有人喉結上下一滾，卻沒發出聲。
停？
田莊租子不夠養一府人口，年俸銀子連門房打點都不夠。
靠什麼撐場面？靠什麼供子弟讀書赴考？靠什麼結交官場、打點關係？
可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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