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兒抬眼覷她面色……眉梢壓著，眼底浮著層薄薄的澀，知道這幾日心裡正堵著呢，便放輕了聲氣：“奶奶怎麼忽然說這話？老太太惦記您，太太掛心您，姑娘們也都常問起……”
“行了。”鳳姐兒擺擺手，打斷她，丹鳳眼微微一斂，望著平兒欲言又止的樣子，靜了片刻，才慢慢道：“平兒，你說，往後咱們主僕兩個，靠誰活？怎麼活？”
平兒心頭一跳，忙道：“奶奶這是怎麼了？怕是被二爺那日氣昏了頭！他砍那一劍，興許是糊塗了，未必真存殺心。等氣性過去，他自會後悔，上門賠不是……您那時也別繃得太緊，給他個臺階下，日子才能往下走啊。”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咱們女人，不就圖個安穩？將來有了孩子，他自然收心，您也不必事事扛著……”
鳳姐兒聽著，嘴角一扯，冷笑出來：“我的傻平兒，都到這份上了，你還拿他當個人看？”
她側過臉，目光清亮又冷：“我早不指望他頂門立戶，也不盼他掙一分銀子回來。
只要安分守己，好好過日子，我累些又如何？可他呢？外頭沾花惹草，連老太爺屋裡的人也敢伸手！若是個有本事的，胡鬧也就胡鬧了；
偏生沒半點擔當，火氣全衝我來……那一劍下去，眼睛裡哪還有半分情分？全是厭！”
她停了一瞬，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我王熙鳳，再要強，也不至於賤到被人踩進泥裡，還巴巴貼上去。從今往後，他走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名分上湊合著，可這屋子……他一步也別想踏進來。聽明白了？”
“奶奶……”平兒嘴唇微顫，一時接不上話。
良久，才低聲道：“二爺終究是您的夫君……若實在難處，不如先養好身子，等有了孩子，您手裡有了根，說話也硬氣些……”
“孩子？”鳳姐兒嗤地笑出聲，抬手一揮，“提他我就反胃。”
她仰起臉，眼神沉下來，卻不再灰，反倒亮得灼人：“這府裡，老太太靠不住，太太靠不住，連賈璉那個名字，我都懶得念第二遍。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能靠的，只有自己。多攢些體己，腰桿才挺得首。”
她轉頭看向平兒，眼裡終於有了點活氣：“今兒去寧國府，就是為這個。我同蓉哥兒說妥了，在西方會館開兩間鋪子，歸我管，賺的銀子，歸我使。”
平兒一怔：“這就是奶奶說的‘好事’？”
“可不是！”鳳姐兒揚眉一笑，眼角微挑，帶出幾分難得的輕快。
平兒瞧著，忽而抿嘴一笑，打趣道：“都說蓉大爺面冷心硬，認死理兒，沒想到在奶奶這兒，倒比誰都鬆動……怕不是面子大，是心也軟？”
鳳姐兒耳根一熱，佯怒瞪她一眼，啐道：“小蹄子，越發沒規矩了！”
“好你個小蹄子，陰陽怪氣地指誰呢？”
她嘴角一撇，鼻子裡哼出一聲：“還說什麼蓉哥兒剛正？你可是看走眼了。
我還沒跟你提呢……今兒個，蓉哥兒剛收了房裡一個妾，正是東府太太的親妹妹！
哼，男人哪有個不貪色的？見著模樣齊整的，心就活絡了，巴不得攏到身邊……”
平兒一怔，指尖頓在袖口邊，沒動。
尤氏的妹妹？竟真做了蓉大爺的妾？倒真沒料到。可轉念一想，也談不上多稀罕……府裡爺們納妾，本就是常事。
倒是鳳姐兒這話裡帶的那點酸意，她聽了不甚服氣，輕輕搖頭道：
“奶奶這話偏了。依奴婢瞧，東府的侯爺和旁人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