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話,不能對她說。
王熙鳳沒等到想聽的回答。
心口猛地一沉,像被細繩驟然勒緊,又酸又悶。
再抬眼,只見賈蓉神色淡得近乎冷硬,眉目間一絲波瀾也無,甚至透著點疏離……不是怒,也不是厭,是那種事己定局、不必多言的平靜。
鳳姐兒頓時怔住,手心發涼。
她忽然怕極了。
莫非……蓉哥兒也開始嫌她了?
若連他也鬆了手,她往後,真不知該往哪站。
這些年,她在西府強撐門面,在東府周旋上下,嘴上說得硬氣,心裡卻早沒了退路。
和賈璉之間,名分還在,情分己盡,連話都懶得說一句。
而賈蓉不一樣。
他是她眼下唯一還能攥得住的指望……不靠他給銀子,不靠他許諾,單是見他一面,聽他一句準話,心就穩了一半。
人常道,溺水之人抓一根稻草也要拼命。
她如今,就是那個快沉底的人。
面上照常理賬、管事、說笑,連賈母那兒都不去露臉,反一頭扎進東府來。
外人只道她是奔著進項來的,實則心裡比誰都清楚:她就是想見他。
不必多說什麼,不必如何親近,只要他在那裡,她就不是孤零零一個。
可此刻,他連話都懶得溫著說,眼神也不肯多留半分。
那一根稻草,突然斷了。
委屈、憋屈、委屈得發疼;
心慌、心空、心慌得發顫;
還有這些日子壓在喉嚨口不敢吐出來的苦……全湧上來,堵得她喘不過氣。
丹鳳眼一熱,淚就滾了出來。
沒嚎啕,沒哽咽,只是肩膀微微抖著,眼淚簌簌往下掉,像斷了線的珠子。
整個人縮著,像個突然失了庇護的孩子。
賈蓉一愣。
前幾日她當眾撕扯賈璉,潑辣得讓人不敢近身;
今兒卻在他面前,哭得這樣無聲無息,又這樣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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