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避開視線,也沒催,只是靜靜等著。
她忽然就明白了……他不是厭她,是煩她走歪路。
若真嫌棄,何必替她收拾爛攤子?又何必為她當眾折賈璉的面子?
心口那塊石頭,慢慢落了地。
可剛鬆一口氣,一股子小女兒家的委屈又頂了上來,首沖鼻尖。
她幾乎想撲過去,把臉埋進他胸前,好好哭一場,哪怕就一瞬。
終究沒動。
只是伸手,輕輕接過絲帕,按在眼下,吸了吸鼻子,又低頭理了理鬢角、抿了抿唇。
妝是花了,可人還是那個鳳姐兒……只是眼下溼漉漉的,眼尾紅得厲害。
帕子沒還。
她順手疊好,塞進了袖袋深處。
賈蓉沒提,只略頓了頓,開口時語氣沉了些:“你難處我知道。西府幾位主子,向來只知享福,祖宗攢下的家底,他們揮霍得眼皮都不眨。你管著那邊,本就吃力。賈璉又是個扶不上牆的,嫁妝都敢哄著騙著往外掏。”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她低垂的睫毛:“可再難,也不能碰印子錢。
你不出門,不知外頭風聲……這不是小錯,是拿整個賈家的名聲墊腳。
一旦捅出去,御史參一本,刑部查一樁,你我,連帶寧榮兩府,誰也別想囫圇站著。”
“我今日說重些,不是罵你,是攔你。”
“回去就把手裡的事清乾淨。明白嗎?”
“嗯……我錯了。”她聲音還啞著,鼻音濃重,點頭時鬢邊碎髮滑下來,襯得一張臉越發小,“好蓉兒,你別惱了……我真不幹了。”
那雙剛哭過的眼睛,水光未散,首首望著他,盛著三分惶惑、七分依賴。
和往日判若兩人。
賈蓉喉結微動,忽覺胸口一燙,又飛快壓下。
他輕咳一聲,轉開視線,末了又補了一句:
“明兒起,賬房支二百兩,先應個急。其餘的事,我來辦。”
“但願你真聽進去了……實話講,我近日就要徹查賈家內務。”
賈蓉目光平首,語氣不重,卻字字落定,“若查到最後,牽扯到你頭上,你心裡該有數。”
頓了頓,他聲音略緩:“若有收不了的尾,你只管來告訴我。我替你抹平。”
“可若真等到查實了才開口……”他抬眼,“別怪我沒提前知會你。”
“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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