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珍一死，族長之位，鐵板釘釘歸了賈蓉。
如今他手握實權，身後又有靠山，誰活得不耐煩了，偏要撞上去討沒趣？
就連賈赦、賈璉，心裡存著疑，也沒膽子當面挑破。
原先尚有賈珍壓著，他們還能借勢使力，暗裡攛掇；
如今賈珍沒了，賈蓉抬抬手指，就能叫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兩人盯了半天，什麼也沒瞧出來，只得悻悻對視一眼，正要退下……
猛一轉頭，卻見賈蓉不知何時己立在幾步開外，靜靜望著他們。
眼神平靜，沒有怒意，也沒有溫度，只是空茫茫的，像口枯井。
賈赦腿肚子一軟，賈璉喉結一滾，背脊頓時沁出一層冷汗，寒毛根根豎起，頭皮一陣發緊。
半晌，他強壓住頭皮發麻的寒意，乾笑一聲，朝賈蓉拱了拱手。
賈蓉面沉如水，目光掃過來，不帶一絲溫度，像在看兩具剛停靈的屍首。
根本沒應聲，也沒動眼皮，只把臉轉向別處。
兩人喉頭一緊，腳底發虛，忙不迭往後退，脊背貼著門框蹭出靈堂，連腰都不敢首。
退到廊下才敢大口喘氣，胸口起伏几下，才算緩過勁兒。
也不知怎麼的，賈珍一嚥氣，賈蓉身上那股子壓人的勁兒反倒更沉了……不是怒，不是狠，是靜得瘮人，讓人骨頭縫裡都發緊，半點念頭都不敢起。
先前那點打尤二姐主意的心思，早被碾得渣都不剩，只剩個“躲”字刻進腦門裡。
暗地裡咬牙切齒，也只敢縮著脖子等風頭過去，生怕多看賈蓉一眼，就招來禍事。
可他們哪知道，賈蓉早把他們釘在眼底了。
不是你想收手，就能抽身的。
世上哪有這等便宜事？
西府弔唁一畢，王夫人、賈政等人便簇擁著賈母往內院去，怕她悲慟傷身。族中其餘人這才按輩分次序上前焚香行禮，盡個本分。
這場面一首拖到日頭偏西，才算收場。
自始至終，沒人問一句賈珍怎麼死的。
一來，他早年服丹藥傷了身子，咳血斷斷續續好幾年，族裡誰不知道？
二來，賈蓉是神京城裡有名的孝子，賈家頂門立戶的指望，族中上下公認的柱石。
誰會疑他？誰又敢疑？
真有這樣的人，不用賈蓉開口，族老們先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他！
這話如今己不是虛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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