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開始是怕,繼而是恨,咬牙切齒地記著這筆賬;可到後來,那股恨意竟慢慢被一種更深的東西壓住了……是怕,是心口發緊、手腳發涼的怕。
他不敢再想報復,只盼往後遠遠繞著走,這輩子都不想再聽見“賈蓉”兩個字。
這人太狠,真不是他招架得住的。
五十鞭終是打完了。
賈璉眼前一黑,頭一歪,人事不省。
賈蓉面色未動,只略抬了抬手:“拖下去,送回城治傷。等能下地了,立刻進宗祠跪著,給祖宗磕頭認錯。”
“是!”
親兵應聲而上,拎胳膊拽腿,像拖麻袋一般把人拖了出去。
賈蓉這才起身,目光掃過全場。
沒人敢迎上去,個個垂首縮頸,連餘光都不敢亂瞟,只覺那眼神如刀刮過眼皮,火辣辣地疼。
“記清楚……”他嗓音不高,卻字字沉冷,“你們從前是誰家的爺、誰家的少爺、有沒有臉面、是不是體面人,本候一概不管。但今後,尤其在這珍大老爺喪中,全都給我夾緊尾巴做人。”
頓了頓,他聲音更冷幾分:“賈璉幾個,就是樣兒。再有不長眼的,照打不誤。別怪本候沒提前撂下話。”
“是!謹遵侯爺之令!”
“是!謹遵侯爺之令!”
話音落地,場中一片應諾,聲調齊整,卻掩不住發虛的尾音。好幾個腿肚子首轉筋,應完還悄悄抹了把額角冷汗。
“散了吧。”
賈蓉擺擺手。
眾人如蒙大赦,頓時作鳥獸散,腳步快得恨不能生風。
天色將晚,賈蓉便帶著王熙鳳、秦可卿、賈家三春、薛寶釵、林黛玉等女眷,啟程往水月庵去。
一路無話。
到了庵前,淨虛老尼早率眾尼立於山門相候,房舍床鋪均己備妥,只等眾人安頓。
見過禮後,淨虛引著女眷往後院去。
因是服孝期,賈蓉不得與秦可卿同住,起居之所另由賈母指派鴛鴦收拾。
賈蓉見鴛鴦亦步亦趨跟在身側,低眉順眼,手指絞著袖角,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忍不住笑了一下:“怕什麼?本候還能吃了你?”
又慢悠悠補了一句:“老太太臨行前,可是千叮萬囑過的……”
“侯爺呀……”
鴛鴦臉霎時紅透,抬眼飛快瞧了他一瞬,又急忙垂下,指尖攥得指節泛白,耳根燙得厲害。
她平日在賈母跟前應對從容,可這事上終究是個未出閣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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