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滾吧。”
眾人脊背一挺，忙不迭表忠心，轉眼跑得一個不剩。
屋裡只剩賴升一人，臉色黑得像鍋底。他沒多待，抄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大步出了寧國府，首奔永寧街賴家而去。
永寧街，賴家。
宅子闊氣，青瓦紅牆，飛簷斗拱，雕花窗欞擦得鋥亮。
比不得賈家兩府的敕造國公府，但在神京城裡，尋常官員置辦不起。
院裡竟還另闢出一座小園子，曲徑迴廊，假山流水。
丫鬟婆子穿來繞去，有的端茶，有的捧巾，有的專在廊下候著聽使喚……伺候人的，另有專人伺候。
這哪裡是奴才的宅子？
秦業家那種營繕郎的門第，連門檻都邁不進來。
賴家世代在賈家當差，賴大、賴升兄弟倆，在東西兩府掌總管印十幾年，油水一層層刮下來，早肥得流油。
如今賴嬤嬤、賴大、賴升，名義上仍是奴籍，可兩府上下，連賈璉、寶玉見了，都得恭恭敬敬叫一聲“賴大伯”。
草字輩的賈薔、賈芹，見了他們，張嘴就是“賴爺爺”。
兄弟倆白天在賈府當差，夜裡回自家宅院關門稱爺。賴大的兒子賴尚榮，早脫了奴籍，一群丫頭嬤嬤圍著轉，捧得跟眼珠子似的。前些日子，賴嬤嬤和賴大還在合計，怎麼借賈家的勢，給賴尚榮謀個正經官身。
廂房裡，賴大歪在榻上，一身軟綢錦袍，腳泡在銅盆裡。一個眉目清秀的婢女蹲著搓洗，另一丫鬟站在身後，拿美人捶輕輕叩他肩背。
按理說，今兒該他在西府當值。可他天剛亮露了個面，轉頭就溜了回來。誰敢說半個不字？
泡得舒服了，賴大眼皮掀開一條縫，盯著那婢女低垂的頸子，嘴角浮起一絲笑。腳一抬，掙開她手，順勢往她懷裡一塞，腳趾還故意碾了碾。
婢女身子一抖，臉霎時燒透，卻不敢躲，只僵著脖頸，耳尖紅得滴血。
賴大喉結一動，正要伸手……
砰！
門開了。
賴升一頭汗，急匆匆闖進來。
賴大一怔，手上的動作停住，皺眉盯住他，啐道：
“慌什麼？火燒屁股了？”
賴升早聽說賴大今兒偷懶溜回西府，才趕著回來找他商量。他也清楚，賴大還不知道賈蓉要清查兩府奴僕的事。
他先一屁股坐下，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潤潤喉嚨，喘口氣。
接著就把事兒一股腦倒了出來。
末了，臉繃得發緊：“大兄，眼下這局面，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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