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家不是尋常奴才。從榮國公賈代善那輩起,就跟著賈家吃飯。賴嬤嬤侍奉賈母幾十年,連老太太都常喚她一聲“賴媽媽”,賞臉、給體面,早超出奴才的份兒。
賈母念舊,性子寬厚,外院瑣事向來不管;賈赦、賈政兩個老爺,一個好色貪杯,一個迂腐刻板,全被賴大拿捏得死死的。大小事務,實權早攥在他手裡,油水撈得滿盆滿缽。
兩府裡上上下下,多少小廝、婆子、管事,都攀著賴家吃飯。賴大一句話,比兩位老爺親自下令還管用。若他橫豎不鬆口,賈赦賈政的吩咐,傳出去都落不到實處。
日子久了,賴大自己都忘了膝蓋該往哪兒彎……他早當自己是半個主子,只差個名分罷了。
可賴升聽了,臉上還是沒鬆動,苦笑搖頭:
“大兄,這些我豈能不知?可你在西府,沒親眼見過那位侯爺的手腕。”
“今兒宗祠裡,我眼睜睜看著幾個賈家子弟,當場被打死。血都沒擦乾淨,他就站在那兒,眼皮都不抬一下。”
“那眼神……像廟裡供的佛像,冷冷地往下瞧,看得人脊背發涼。”
他頓了頓,喉結動了動,又壓低聲音:
“再說,人家可不是靠祖蔭混日子的。是從屍堆裡殺出來的國朝一等侯,手裡攥著五城兵馬司上萬號人馬,如今又兼了族長……這分量,你還當他真會看老太太臉色行事?”
“剛才榮慶堂上,他可是當著老太太的面,劍都拔出來了,首指太太咽喉!”
賴大眉頭擰緊,臉上那點漫不經心慢慢褪了,沉下聲來:
“照你這麼說,東府這位,確實是個狠茬子,不好打交道。”
“也不知賈家哪輩子積了德,又冒出這麼個煞星來!偏生輪到咱們頭上……風水輪流轉,難不成真是祖墳冒青煙?”
他罵完,搖搖頭,又琢磨片刻,忽然笑了:
“不過你放心,他絕不會這時候動咱們賴家。”
“哦?”賴升眼睛一亮,“怎麼說?”
賴大慢悠悠捋了捋鬍鬚,聲音穩下來:
“你剛自己說了……他當著老太太的面,劍都架到太太脖子上了。”
“這事雖壓下去了,可面子上,老太太到底被削了一刀。若他緊接著再拿咱們賴家開刀……”
“那就是把老太太逼到牆角,撕破最後一層臉皮。”
“老太太進宮告狀,一句話就夠他喝一壺。他如今在外頭做官,名聲比命還金貴。孝字當頭,誰敢不敬?”
“這道理,他比誰都明白。”
他不是外頭傳的孝子賢孫、族中表率麼?
若真同賈家輩分最高的國公太夫人當面頂撞起來,
豈非自砸招牌?
便是宮裡那位天子知道了,也斷容不得他!
所以我才說,就算他對咱們賴家存著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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