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府那邊，先前拘著的一干大管家、實權管事，被押了過來。打頭的有單大良、銀庫總管吳新登、收租管家周瑞，還有采辦錢華、糧倉管事戴良等人。
賈蓉抬眼掃去，面色沉冷。
他心裡清楚：西府上下，除卻銀庫賬房林之孝還算忠厚，行事謹慎、心地尚正，再無旁人可稱乾淨。其餘奴僕，個個爛到根上。
單看名字，便知端倪……
吳新登？無星戥！
“戥”是稱銀兩的衡器，靠戥子與準星定數。沒星的戥，便是虛報、做假。
錢華？錢開花！
不是拿錢生利，是錢到手就撒出去，胡花亂用。
賈蓉嘴角一扯，冷笑出聲，隨即聲音壓低，卻字字砸在人耳上：
“都交代吧。這些年吞了多少賈家的銀子？怎麼吞的？想清楚了再說……老實招認，省得費工夫，我還能酌情寬宥；
若還裝糊塗、耍滑頭，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話雖留了餘地，可單大良幾個心裡門兒清……罪證早堆成了山。
誰肯往刀口上撞？當即紛紛跪倒，喊冤聲此起彼伏：
“冤枉啊，侯爺！”
“小的在西府幾十年，從來不敢二心！”
“都是賴大一手遮天，欺瞞主子，我等半點不知！”
“對！那些虧空、混賬賬目，全是賴大和他底下人乾的，跟我們毫不相干！求侯爺、大老爺、二老爺明察！”
賴大己徹底垮了，再無翻身指望。單大良他們倒也利索，立馬把黑鍋全甩過去。
橫豎查賬時對不上，只消推一句“賴大經手”，自己便乾乾淨淨。
這層意思，幾人彼此交換個眼色，心照不宣。
賈蓉沒接話，只靜靜看著，目光緩緩移向一旁……賈寶玉、賈璉、賈環、還有挺首腰板站在那兒的賈蘭。
他略一挑眉，問：“他們都說冤枉，你們怎麼看？”
話音剛落，滿堂目光齊刷刷落在西人身上。
賈赦、賈政、王夫人、王熙鳳，連同薛寶釵、林黛玉、史湘雲，迎春、探春、惜春，全都屏息凝神。
眾人心裡透亮：這不是隨口一問，是考較。
借查賬這事，給晚輩搭臺試火。
釵黛雲三姐妹眼波微動，興致盎然；
王夫人、趙姨娘、李紈各自攥緊帕子，心口懸著，只盼自家兒子能爭口氣……哪怕只說對一句，也算在賈蓉面前露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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