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爺們,連她半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可聽到後頭,心口又微微一緊。
底下人眼睛亮著呢,誰不清楚?
她管著這個家,上頭壓著老太太、太太,下頭全是滑頭刁鑽的奴才,陽奉陰違、糊弄搪塞,哪一樣不費神耗力?
這家,是好當的?
誰又真知道她夜裡合過幾回眼?
賈璉那個沒良心的,更是一問三不知!
不過如今,她倒也不稀罕他怎麼看她了。
只悄悄拿那雙丹鳳眼,斜斜掃向賈蓉……
只要這個冤家別學賈璉那樣冷眼相看,肯多給她三分體諒,一句溫言,一個點頭,她便知足了。
底下幾個管事媳婦,單大良家的、吳新登家的,正小聲議論著府裡幾位主子。
說李紈只守著賈蘭過日子,凡事退避三舍,謹慎得連影子都不肯露,既沒分量,也犯不著多留神。
迎春是個木頭人,事事不沾手,不是捧著佛經念,就是同丫鬟擺棋,活像隔著一層紗。
探春精幹是精幹,可難打交道;再說,到底是個奴才生的,不必太當回事。
惜春年紀小,性子冷,話都懶得搭理人,平日裡碰不上幾回面。
林黛玉面相清冷,嘴上不留情,常帶三分小脾氣;可老太太疼她,大家只繞著走,不招惹就是。
倒是梨香院的薛寶釵,周到妥帖,舉止大方,待人親厚,做事圓融,連她們這些老嬤嬤挑不出錯來。
屏風後頭,幾位姑娘神色各異,各懷心事。
迎春還怔著,臉上空落落的,一時沒反應過來。
惜春指尖一收,臉色更淡了,像結了層霜。
探春抿著唇,冷笑了一聲,胸口悶得發緊……連底下人都知道她是“奴才生的”,背地裡嚼舌根,怕是早把她祖宗八代都翻爛了。
黛玉臉色微白,煙眉低垂,眸子裡掠過一絲澀意。
她素來心細,那些明裡暗裡的話,早聽進耳朵裡、刻進骨頭裡。
不然也不會寫出“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這樣的句子。
老太太再寵她,終究是客居;自家前程飄在半空,無人託底,哪能不慌?
那種前路不明、腳下懸空的滋味,日日壓著,從沒松過氣。
愁思重了,身子自然弱,所以才總是一副愁容淺淺、病態依依的模樣。
她默默吁了口氣,目光不由往旁邊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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