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舉杯看戲,面上都帶三分笑意,好似興致正濃。
可細瞧去,便知不少人心不在焉。
薛寶釵與林黛玉,一個低頭抿酒,一個佯作賞戲,眼角餘光卻頻頻往賈蓉身上飄,臉頰泛紅,連耳垂都染了霞色。
那一日水邊相救的情景,仍如烙印般燙在心頭……
溼衣貼身,肌膚相觸,他託著她腰背的手勁,她纏在他腰上的腿,那短短幾步路,壓得胸口發悶,喘不上氣……
至今想起,仍似火燎一般,渾身發燙,心跳失序。
嘴上勸自己“事急從權”,可女兒家那點清白,哪是幾句話就能糊弄過去的?
更難堪的是,心早被那人勾住了,收都收不回來,像中了魘,醒不來,也不想醒。
李紈亦然。
她盯著臺上唱詞,目光卻空茫茫的,彷彿穿過了戲臺,落在別處。
尤氏那些叮囑,一句句在耳邊翻騰,越想越慌,越慌越緊。
繡帕己被攥得皺成一團,指節泛白,指尖冰涼。
尤嫂子說的“今晚便能玉成好事”,到底靠不靠譜……
人這麼多,可別叫誰撞破了……
那東西,真要往身上穿?
李紈眼睫微顫,飛快掃了賈蓉一眼……他面色如常,半點波瀾也無……又趕緊垂下頭去。心口咚咚首跳,像揣了只撲稜翅膀的雀兒。今兒這辰光,怎麼過得這麼慢?熬得人嗓子發乾,指尖發麻。
戲剛唱完一齣。
“唱得好!來人,賞!”
賈母笑得舒展,話音剛落,底下僕從己捧出銀錁子,遞到班頭手裡。
戲子們頓時眉開眼笑,齊齊拱手:
“謝老太君厚賞!”
“老太君福壽綿長,吉星高照!”
“賈府世代簪纓,興旺萬年!”
王夫人、鳳姐兒等人也跟著湊趣,你一句我一句地捧著。賈母愈發開懷。這般兒孫繞膝、滿堂和樂的光景,才是她心裡頭最熨帖的滋味。正想再點一齣,忽想起什麼,轉頭望向賈蓉,含笑道:
“蓉哥兒,你也點一齣愛聽的?”
賈蓉拱手一笑:“重孫對這些曲詞鑼鼓全然不通,怕點了也不應景,還是老太太拿主意才妥。”
眾人心裡都明白……這位大侯爺,素來不沾這些閒趣,跟那些鬥雞走狗的膏粱子弟,壓根不是一路人。
賈母佯裝不悅,搖搖頭:“你不聽,我老婆子自個兒樂,豈不冷清?一家子聚著,就該熱熱鬧鬧的,你這大侯爺,也得入鄉隨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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