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一看，幾滴淚正順著她眼角滑下來，砸在他手背，又滾進袖口。
“蓉哥哥……”
“你……你對煙兒……太好了……煙兒……煙兒……”
她哽住，再吐不出一個字，只把臉埋進他肩頭，肩膀微微抖著。
邢岫煙眼眶發熱，喉頭哽咽，身子微微發顫。她素來清冷自持，可賈蓉一樁樁、一件件，毫不遲疑地替她鋪路、置物、安頓，溫言細語又不帶半分施捨意味……這般實打實的妥帖，她哪裡還撐得住？
嘴上囁嚅著，話沒出口，淚先滾了下來。終究是埋進他懷裡，肩膀一聳一聳，哭得無聲卻洶湧。
“好了好了，再哭下去，眼睛腫成核桃，鼻子紅得像臘腸，回頭可卿見了，怕是要笑出聲來。”
賈蓉一手輕拍她背，語氣裡帶著哄勸，又故意拿秦可卿打趣。邢岫煙被他逗得一噎，抽抽搭搭止了淚，指尖還攥著他衣襟不肯松。
她心裡卻己落定：這輩子，就跟著這個人了。
往後晨昏定省、內宅理事、待人接物，她必盡心竭力，做他身邊那個穩得住、靠得住的人。
兩人略整衣飾，便攜手去了尤氏房中，再往秦可卿處。
邢岫煙依禮叩拜，尤氏與秦可卿早有默契，笑意溫厚，各取匣中珍飾相贈，金玉香囊、銀簪絡子，樣樣精巧實在。
尤二姐也來了，端坐受禮，回贈的是一對赤金嵌寶鐲子，光色沉穩，不搶不壓。
幾位女子圍坐說笑，茶煙嫋嫋，言語間無一絲機鋒，更不見半點暗較高低的影子。
至此，邢岫煙名分落定，寧國府的如夫人，坐實了。
早飯擺在秦可卿屋裡，她坐在可卿身側，目光悄悄掠過對面……賈蓉正執箸夾菜，眉目舒展，神情自然。
再掃一眼滿席，沒有主奴之別，沒有高低之分，只有一家人閒話家常的暖意。
她低頭抿了一口粥，熱氣氤氳，心口踏實得發燙。
這安寧沒持續多久。巳時剛過，寧國府門房接連遞進五六張拜帖，客人一波未散，一波又至。
來的不是尋常人物：郡王府的嫡孫、親王府的幼子、開國公侯家當家兄弟……個個出身貴重，平日裡連帖子都不必親自遞，自有門下人代勞。
今兒倒都趕在辰末巳初就候在門外，只求見賈蓉一面，開口提親。
訊息早傳開了……賈蓉兼祧兩房，爵位穩當，婚事成了京中風口浪尖。
動作快的兩家昨日己碰了壁，今日輪到這些慢半拍的登門。
賈蓉懶得周旋，只說兵馬司有急務，從側門走了。
留下尤氏與秦可卿坐鎮，不動聲色，一一道謝、一一婉拒。
榮國府亦不得清靜。
各路沾親帶故的勳貴陸續上門，託老太太說合，想把閨女許給賈蓉做二房。
賈母剛收到史家迴音，知史湘雲這事己無指望；轉頭又接到寧府密信，囑她一律推辭。她只得苦笑應承，任那些人空手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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