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姑娘要回鄉,我也順道有事要辦,結伴走一遭。”
“帶你去,一是開開眼界;二來路上清寂,你陪陪我和林姑娘……她與你同歲,性子清,心思細,又寫得一手好詩,你們準能說到一塊兒去。”
“啊!那位神仙似的林姑娘!”邢岫煙眼睛一亮,“早聽姐妹們講過,說她才情第一,府裡沒人比得上。”
她在賈府這些日子,也見過林黛玉幾回,印象極深,此時提起,臉上不由帶出幾分敬意。
頓了頓,她又遲疑著問:“蓉哥哥……您是說,只帶煙兒一人去姑蘇?”
“可卿姐姐和尤二姐姐呢?”
“她們留在家裡,咱們頂多一月就回。”
“啊?那……那姐姐們知道了,會不會……不高興?”
她聲音越說越低,既感動,又不安。這幾月相處下來,秦可卿待她如親妹,尤二姐也常拉她說話、送小玩意兒,她怎好獨享這份恩寵?
她卻不知,賈蓉挑她同行,正是看中她讀書多、字句通、性子穩,陪林黛玉再合適不過。換作秦可卿,雖解風情,卻少詩書;尤二姐更不必說,嬌憨伶俐是真,可一路談天說地,怕是三句不到就卡了殼……
“就這麼定了。老爺的話,沒得商量。”
“別想旁的,歇了吧。”
賈蓉一笑,伸手將她輕輕一攬,簾帳落下,餘音未散。
五日後,諸事妥當。賈蓉把兵馬分託給青龍、白虎兩位指揮使,又交到牛繼宗、謝靖手上。神京眼下安穩,軍中又有自己人扎得深,風吹草動,他閉著眼都能聽見。
秦可卿聽說夫君遠行,只帶邢岫煙、晴雯、香菱幾個,連隨行的婆子丫鬟都點得明白,偏沒她的名字,初時也抿著嘴,默了半晌。
賈蓉私下把隆安帝密旨遞給她瞧了一眼,她立時懂了……此行確有暗流,她腹中還有胎氣,實在不宜跟著奔波。那點委屈頓時化作牽掛,臨行前一晚,她拉著賈蓉宿在自己屋裡,絮絮叨叨說了半宿話,句句都是放心不下。
啟程當日,秦可卿以當家主母身份,早早安排妥當,行李、藥包、換洗衣物一樣不落。闔府女眷坐了小轎,一路送到城外渡口。
到了渡口才發現,榮國府一干親眷姊妹早候在那裡……既是送林黛玉,也是送賈蓉。
這幾日,“寧侯攜林姑娘南下”這話,早傳遍了榮寧二府。
大姑娘小媳婦們背地裡嚼舌根,都說侯爺遲遲不續絃,怕是早就相中了林家姑娘。不然,堂堂寧侯,何苦為送個表妹告長假、跑千里、同船而行?
那些年長的婆子們,哪怕怕賈蓉威嚴不敢明說,也湊在角落嘀咕:水路迢迢,孤男寡女共處一舟,誰能擔保不出點什麼?
可真到了渡口,人人屏聲斂氣,連咳嗽都壓著。王夫人、邢夫人端坐如儀,臉上半分波瀾也無。
唯有賈母,攥著林黛玉的手,一邊抹淚,一邊反覆叮嚀:
“到了蘇州,定要孝順你爹;你娘墳前,香燭供奉不可斷;年紀不小了,也該尋個知根知底的好人家,安安穩穩過日子……”
林黛玉與賈母情分極厚,此刻祖孫相抱,淚眼婆娑,她幾乎捨不得邁步離開。
可事己至此,容不得她多作躊躇。
渡口邊,一艘三層畫舫早己泊定。金漆樑柱、玉雕斗拱,欄杆甲板皆是上好紅木,一望便知非尋常人家所有。
確也如此……因官造樓船工期冗長,賈蓉等不及,便命人西處尋訪私家良舫。眼前這艘,正是晉王府中最好的一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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