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蓉見時辰己到,上前含笑開口,聲音溫和而篤定。
賈母一怔,隨即似有所悟,輕輕鬆開手,指尖撫過林黛玉面頰上未乾的淚痕,柔聲道:
“路上跟著你蓉哥哥,他會照應你的。”
“嗯……嗯!”
林黛玉吸了吸鼻子,壓下哽咽,羞澀點頭。
她鄭重向賈母行過一禮,又轉身與眾姊妹一一作別,這才由紫鵑攙扶著,緩步登舟。
臨上舷梯前,賈蓉側身低聲囑咐:“安心養胎。若有急事,喚一聲玄武,她自會現身護你周全。”
“嗯嗯,夫君保重!妾身等你回來。”
秦可卿輕握他手,兩人凝望良久,千言萬語盡在眼底。待她退開一步,賈蓉才牽起邢岫煙的手,攜晴雯、香菱並一眾婢女,踏上畫舫。
錨鏈收起,櫓聲輕響,畫舫緩緩離岸。
秦可卿立於渡口石階之上,仰首望著漸行漸遠的船影,雙手合十,唇間無聲默禱。
榮國府眾人亦佇立岸邊,久久未散。
最是寂然無言的,是王熙鳳。
她目送船影消於水天之間,心彷彿也隨那帆影一併飄走了。
從前再守規矩,隔三岔五總還能見上賈蓉一面,說幾句話,解幾分念想。
如今人去舟遠,西下里驟然空落落的,竟不知日子該怎麼過。
“早知這般難熬,當初應了他,倒也乾淨利落……”
她垂眸低語,話音未落,眼角餘光卻瞥見平兒正悄悄抬眼望著自己……那目光裡,三分了然,七分心疼。
……
十日後,畫舫駛入江南省界。
當夜月朗風清,賈蓉攜諸女登甲板小酌。林黛玉與邢岫煙詩興忽至,即席聯句,你來我往,清詞麗句如泉湧出。
二人脾性相近,幼時皆失怙恃,船上朝夕相對,言語投機,不過兩日,便親如故交。
此時對坐吟哦,句句切景,典故信手拈來,倒真像棋逢對手,旗鼓相當。
賈蓉卻聽得漫不經心。賞月作詩?哪比得上看美人來得實在!
黛玉與岫煙並肩而坐,身形俱是纖弱嫋娜,一左一右,恰似並蒂幽蘭。病骨支離,偏生風致絕倫,縱使西子復生,怕也要斂衽稱服。
更別提他身側,晴雯正巧笑倩兮,執壺斟酒,指尖微翹,腕若凝霜。
晴為黛影,論眉眼氣韻,滿園之中,唯她最似黛玉;而腰肢豐盈、體態勻挺,反更勝三分。
賈蓉倚欄而坐,眼觀三姝……黛玉清絕,岫煙溫潤,晴雯明豔,三人各具風流,卻渾然一體,恍若仙苑偶遇,不覺醺然欲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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