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林黛玉再忍不住,提裙奔過去,撲到榻邊,一把攥住那隻手。那手皮包骨頭,涼得嚇人。
父女倆手貼著手,淚珠滾燙,簌簌砸在錦被上。
“爹爹……您別嚇我……”
“爹知道……”林如海喘了幾口氣,喉頭滾動,“這病……怕是難好了……”
他咳得肩頭聳動,林黛玉慌得去扶,陳姨娘和兩個丫鬟卻只遞帕子、換藥碗,動作熟稔得近乎麻木。
林如海忽然推開藥碗,渾濁目光越過眾人,落在賈蓉臉上。
“這位……可是寧國府的……寧侯爺?”
“小侄賈蓉,拜見姑父。”
“好……好……”他嘴角牽起一點氣力不足的笑,聲音輕得像一口氣,“賢侄少年英傑……前途……不可限量……”
話沒說完,又是一陣悶咳。
他咳得渾身發顫,卻死死盯著賈蓉,彷彿眼前不是晚輩,而是最後一根能攀住的繩。
他雖久病閉門,但寧侯二字,早如驚雷滾過江南官場……自寧榮二公之後,賈家再沒出過這般人物:年紀輕輕,手握兵權,聖眷獨厚。
挑剔?他挑不出半點錯處。
“賢侄……可否……過來一敘……”
賈蓉一頓,抬腳便走到榻前。林如海另一隻手顫巍巍伸出來,他下意識雙掌托住。
此刻,林如海左手握著林黛玉,右手被賈蓉穩穩攥著,像一個將盡未盡的人,正把最後的託付,分給兩個最親的人。
“賢侄啊……你也瞧見了……我這身子……是撐不了幾天了……”
“我知道……賢侄是頂難得的人才……”
“只求你……念著兩家結髮多年的親誼……往後……多照拂黛玉……護她周全……”
“爹爹!不……!”林黛玉喉頭一哽,淚己滾落,“您別這樣說!您會好的!一定好得了!”
話沒說完,人己轉身朝外奔去:“我去請郎中!這就去!”
“姑娘,停步吧。”陳姨娘輕嘆一聲,帕子按在眼角,“姑蘇城裡有名的郎中,早輪番瞧過,藥吃了月餘,不見起色。”
“命該如此,強求不來啊……”
她嘴上嘆著,帕子底下眼梢卻悄悄抬起來,掃過林如海灰敗的臉,又掠過林黛玉單薄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一牽。
賈蓉目光一凝,沒出聲,只伸手輕輕一攔,止住了林黛玉。
他轉頭,朝林如海笑了笑:“姑父不必憂心。病再沉,也未必絕無轉機。”
又低頭對林黛玉道:“顰兒,讓旁人都出去候著。我來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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