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滿桌姑娘都停了笑，歪頭琢磨起來。
誰都知道西方會館生意旺，可旺到什麼地步？誰也說不出個準數。
薛寶琴剛把銀票塞進袖袋，聽見這話，睫毛一顫，抬眼望向賈蓉……
“唔……蓉哥哥，這兒每人一張，加起來快十萬兩了！”
“你家鋪子生意雖旺，可少說……也得熬上個把月，才能回本吧？”
史湘雲撓撓鬢角，掰著手指頭算，惜春、迎春幾個沒經手過銀錢的姊妹聽了，紛紛點頭，覺得這話在理。
……月入十萬兩？她們每月月例才二兩，這數字聽來，簡首像天上掉下來的雷，劈得人眼暈！
“唔，雲妹妹答岔了，再猜。”
賈蓉笑吟吟搖頭，語氣輕快，倒像逗貓兒似的。
眾女一怔，心下更驚：連這等天價估算，竟還嫌太慢？看他眉梢揚著，分明是嫌雲丫頭太小瞧他！
薛寶釵坐在一旁，指尖靜靜搭在膝上。西方會館她管過些時日，賬目進出、客流吞吐，她心裡門兒清。可秦可卿就在身側，她只垂眸抿唇，半句不搶話……伏低做小，是她認下的本分。
“哎喲，你們真把蓉哥哥看扁啦！”
薛寶琴卻不管這些，笑著接過去，“如今西方會館早不是神京城內幾條街的事兒了，城南城北、坊裡坊外，哪兒沒咱們的字號？桌上這點兒銀子，我估摸著，七八天就回來了。”
她語氣明快，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剛摘了枝頭最鮮的果子。她是真看過幾本流水賬的，知道些底細，此時便坦坦蕩蕩說了出來。
“呀！才七八天？就掙夠十萬兩？”
“那蓉哥哥豈不是轉眼就要坐上京中第一把交椅？”
“蓉哥兒……真是……真叫人說不出話來……”
史湘雲拍著胸口，三春抿著嘴，連晴雯、香菱都睜圓了眼。李紈低頭絞帕子，王熙鳳袖口微顫，心口發緊……自己當家十幾年，攢下的體己，怕還不夠他一日進賬的零頭。
“唔，琴妹妹說得近了些，還是沒踩準。”
賈蓉又搖頭，笑意更深，眼尾彎著，活像釣竿上晃著餌，專等魚咬鉤。
滿座靜了一瞬。連薛寶琴都愣住，耳根悄悄泛紅：難道……自己仍太保守？
“寶姐姐，你來試試？”
他忽地轉向薛寶釵，眼帶促狹。
薛寶釵耳尖一熱，垂睫避開他目光，又不敢真躲開。她早認了這門親，可當著眾人這般顯擺財勢，到底叫她麵皮發燙。只是夫婿開口，她只得輕輕吸氣，聲音不高不低：
“若真要湊足十萬兩……約莫……三天光景。”
話音落，席間驟然無聲。
“三……三天？三天就能……掙回來？”
妙玉捧著茶盞的手頓在半空，素來清冷的眉峰微微蹙起，喃喃自語。望向賈蓉時，眸光微滯……櫳翠庵的雕花窗欞、沉香榻、青瓷淨瓶，哪一樣不是他隨手撥來的？高潔歸高潔，恩義在眼前，心氣兒便不由矮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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