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寶琴臉上飛霞,一半是驚,一半是窘。她原以為翻過幾本賬冊,便算摸著門道,誰知不過窺見冰山一角。薛寶釵讓她碰的那些,不過是灑在水面的碎銀子;底下真正的金山銀海,她連邊都沒挨著。
她抬眼望向賈蓉,目光灼灼,再無半分玩笑……那不是少女嬌嗔,是賭徒盯住骰盅最後一擲的篤定。
賈蓉若此刻勾勾手指,她真能拋下矜持,隨他回寧國府去。
“好了好了,爺別逗她們了。”
秦可卿笑盈盈起身,執壺斟酒,嗓音柔潤如春水,“今兒是除夕,酒溫著,菜熱著,良辰不可負。”
她眼波流轉,眉宇間全是得意。這男人的本事,她比誰都清楚……神京城內,誰家男兒能壓他一頭?
她指尖無意識撫過小腹,心下默唸:孩子,你可得穩穩當當落地,這偌大家業,斷不能便宜了外人。
姑娘們臉皮薄,縱有千般心思,也只化作一句句軟語:“蓉哥兒真有經營之才”“寧府這福氣,真叫人羨煞”……
子時將至,賈府外倏然騰起上百束煙花。滿城焰火升空,獨賈府這一片最亮……西方會館特供的新樣貨,火藥調得勻,引線燒得準,炸開時竟能拼出花鳥、樓閣、壽字紋,一簇接一簇,在墨藍天幕上徐徐鋪展。
湘雲跳起來拍掌,晴雯拽著王熙鳳往外跑;妙玉望著流光映亮的窗紙,難得彎了唇角;惜春放下畫筆,黛玉指尖沾了點酒漬,輕輕抹在唇邊,也笑了。
賈府正盛,與賈蓉親近的小姐、太太們,彷彿踩在雲上,日日不識愁滋味。
神京城煙花滿天,一派安寧,城防也鬆了下來。
一隊人馬扮作遊商旅客,藉著爆竹聲遮掩,悄然出城,策馬向北而去。
……
新年剛過,賈府賀喜的熱鬧還沒散盡,便又忙開了。
從初一到初七,王公貴胄、豪族權門絡繹登門,門檻幾乎被踏平;賀禮堆得榮寧二府廊廡充盈,連夾道都擺不下。
小姐太太們整日圍著這些物件挑揀:合心意的留下把玩,不合意的隨手賞了丫鬟。
就連侍書……尚未正式收房的小丫頭……近來也攢下一筆體己,悄悄備起了嫁妝。
闔府女眷,或多或少,頭一回嚐到了從前想都不敢想的闊綽日子。
她們心裡明白,有來有往。對老爺、對蓉哥哥,個個溫順體貼,百依百順。
史湘雲和迎、探、惜三春尚沒開口表心跡,卻日日尋由頭湊近賈蓉,玩笑打鬧,半步不離。
邢岫煙、尤氏、尤二姐、李紈更不必說,眼裡心裡只裝得下他一個。尤氏乾脆把榮國府撥來伺候自己的彩雲、麝月,一併送進賈蓉屋裡。
尤二姐等人見狀,也動了心思,可翻遍府裡,愣是沒尋出個妥帖的人來……既體面,又靈巧,還得能入賈蓉的眼。
正月初十,年事漸緩,迎來送往少了,上下齊動,全為十五貴妃省親做最後準備。
尤三姐正在大觀園排程花草佈置,忽見一個丫鬟立在花徑邊,指揮小廝挪盆栽、理枝蔓,舉止利落,眉眼清俏,竟不輸晴雯、香菱。
她一眼認出是榮國府管事的丫頭,賈母跟前最得臉的鴛鴦,心頭一跳,主意立時落定。
她處境本就尷尬,又不像姐姐那般肯低頭伏小;如今賈蓉身邊人越來越多,自己若再不動手,怕真要被冷在一邊了……這一回,非得快刀斬亂麻!
“鴛鴦,過來!”
。疑帶微,近走轉鴦鴛”?兒事有?三尤?嗯“
”。趟一去我隨就,空有若你。笑說坐陪人心知個缺,杯幾飲想,兒那我宿留上晚兒今爺老家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