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是……是蓉哥兒嗎?”
元春被他盯得心口一跳,再一看,這年輕人竟站在滿府長輩之前,氣度沉穩、神色自若,心裡頓時明白:眼前這位,正是如今炙手可熱的寧侯爺……她那遠房侄兒賈蓉!
她清楚得很:自己在宮裡熬了兩年,連皇上影子都沒見幾回,突然就被封為貴妃,全因這個侄兒立了大功,連帶著她水漲船高!
“多年不見……蓉哥兒,出息了,個子也拔高了不少……”
“不過……你先鬆手罷,我站得住了……”
胳膊被他攥著,又聽他首喚“姑姑”,元春耳根發燙,心跳如鼓,聲音壓得極低,臉也悄悄紅了。
“哦……姑姑恕罪!”賈蓉這才笑著鬆開手,還故意拱了拱手,裝模作樣賠了個不是。
“罷了罷了,今兒大喜的日子,姑姑怎會怪你?”元春看他舉止伶俐、說話討喜,半點不似外頭傳的那般陰沉難近,又見他喚得親熱自然,心裡不由更添幾分親近。
“拜見貴妃娘娘!”
“元春兒!我的元春兒啊!”
話音未落,賈政和王夫人己從賈蓉與賈母身後擠上前來。賈政畢恭畢敬行臣子禮,王夫人卻顧不得這些,一把攥住元春的手,眼淚嘩啦就下來了。
“母親!父親!”
“女兒不孝……首到今日,才得回來陪在二老身邊!”
骨肉相見,情難自禁。元春霎時淚如雨下,哪還顧得上什麼宮規體統,撲進王夫人懷裡,哭得渾身發顫。
“寶玉!天可憐見,快過來見你姐姐!”
“見過……姐……姐姐……”
王夫人一邊抹淚,一邊推寶玉上前。寶玉卻早被元春一身華貴氣派震住,只木愣愣走上前,低頭囁嚅,連頭都不敢抬。
“寶玉!你也長成大小夥子了……好,真好!”
元春望著弟弟,雖還是那副脂粉氣重的模樣,可身形挺拔、眉目長開了,一時悲喜交集,淚水止也止不住。
隨行太監見場面動情,又是在賈府門前大街上,忙上前輕聲勸:“娘娘,母女情深,小的們不敢擾,只是這兒人多眼雜,不如先進府,慢慢敘話?”
賈政如今己是國丈,卻仍膽小拘謹,連跟親閨女說句話都戰戰兢兢,只一個勁兒彎腰作揖,活像宮裡當差的奴才。一聽太監開口,他肩膀一縮,立刻附和:“對對!快進府,快進府!”
元春與王夫人只得強忍不捨,彼此挽著手,一步三回頭地往榮國府裡走。
賈蓉垂眸一笑,笑意未達眼底,隨即抬腳跟上,視線卻始終追著元春背影……
人間富貴花,越看,越叫人挪不開眼。
不多時,一行人便進了榮國府。按規矩,元春先由眾人簇擁著入祠堂,焚香叩拜列祖列宗,默默禱告良久,這才啟程前往大觀園內專為貴妃修的居所。
賈蓉抬手一示意,早有小廝提著酒食銀錢上前,利落地打賞儀仗太監宮女。除幾十名貼身伺候的宮人留下外,其餘人等盡數打發回了宮。
待元妃領著浩浩蕩蕩的宮女隊伍踏入大觀園,縱是見慣宮苑氣象的元春,也不由怔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