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姑姑心事重重,特來解一解。”
賈蓉竟毫不遲疑,在她身側坐下,笑意溫潤。
“不……不礙事的,蓉哥兒,你多心了……”
元春見他忽然挨近坐下,兩人近得幾乎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心口猛地一撞,話都說不利索了。
這閣樓上靜悄悄的,連個影子都沒有……若他真起了什麼念頭,喊破嗓子也沒人聽見!
“姑姑,我首說了吧……”
“您在宮裡,本該安安穩穩過日子,別把自己熬幹了。”
“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接您出來,再不用受那牢籠之苦。”
賈蓉笑得篤定,元春卻聽得怔住,半晌才找回聲音:“蓉哥兒……你這話……是何意?”
“字面意思。”他一笑,又往她那邊傾了傾身,壓低嗓音,“姑姑覺得,皇上還能撐幾年?”
“啊?!”元春臉色霎時發白,慌忙西顧,一把按住他胳膊,“住口!這等話也敢胡說?!”
“怎麼不敢?”他反倒鬆快起來,語氣裡還帶點調侃,“我見皇上的次數,可比您多多了。”
元春被他噎得耳根發熱,又急又窘。
“皇上才五十六,可人早垮了……上朝時手抖得拿不住硃筆,天寒地凍的,批摺子手心還冒汗。”
“這哪是龍體康健?分明是油盡燈枯的兆頭!”
他嘴角一翹,那點笑意卻沒進眼裡,倒叫元春脊背一涼。可就在這驚懼之下,她心裡竟也悄悄亮起一點光:若真如他所言,隆安帝時日無多,那她離出宮的日子,就近了……
“蓉哥兒!你瘋了?這話傳出去,咱們賈家滿門都要搭進去!”她繃緊臉,硬聲喝道。
“姑姑放心,事事都在我手裡攥著。”
他頓了頓,目光懶懶掃過她,“倒是您……將來出了宮,還願不願住這大觀園?”
“這園子……如今全是你們家的妻妾、丫頭們住著,我一個出宮的太妃,怎好再住進來?”她別過臉,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嬌嗔。
可心裡早認準了這地方,連元英臺都讓她越看越合意,甚至盤算過,若真能終老於此,也算不枉此生。
“既是我建來給自家人住的,姑姑為何不能算一個?”
“你……!”她剛要斥他放肆,他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元春從小未與外男有過肌膚之親,指尖一觸,渾身都僵了,下意識就想抽回。
“姑姑細想,出宮的寡居太妃,誰真心供奉?能過什麼日子?”
“可如今榮寧兩府,我說了算。”
“您見過我家夫人、愛妾,個個錦衣玉食,尊貴體面……只要我點頭,您照樣有這份體面。”
他這話半是勸,半是逼,元春一時啞然。她萬沒料到,這位素來被贊為“賈家麒麟兒”的堂侄,骨子裡竟藏著這般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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