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翻書，是圖個字面順溜；如今再看，是真想把句子嚼碎了嚥下去，背熟、記牢、刻進骨頭裡。
襲人怔了怔，隨即眼底一熱……勸了多久？哄過、罵過、裝病撒嬌過，他連眼皮都懶得抬。今兒倒好，不用催、不喊累，自己就坐住了。
她只盼這一回，不是三日熱頭，不是一時興起。
可寶玉心裡，並不單為功名。
賈蓉那句“最矚目的人”，像塊石頭沉進水裡，一圈圈漾開……他想贏，想堂堂正正贏回來。
那些曾圍在他身邊笑鬧的姊妹，如今見了他，客氣裡透著生分，親近裡裹著疏離。
就算她們眼下跟了賈蓉……那又如何？等他金榜題名、立身揚名，只要她們肯低頭說一句“寶二爺，我們錯了”，他照樣能伸手扶起她們。
另一邊，趙姨娘在屋子裡來回踱了兩趟，指尖掐進掌心。
再這麼熬下去，她和賈環，怕連榮禧堂後頭那幾間倒座房都保不住了。
整個府裡，如今是誰說了算？……賈蓉！
她咬著牙冷笑一聲，轉身朝賈環屋裡去，壓低嗓子：“環哥兒，聽娘一句，機會就在這幾日。”
賈環擰著眉：“娘，這事兒……靠譜嗎？寶玉再糊塗，也不至於被人牽著鼻子走。萬一露了餡……”
“露餡？”趙姨娘截斷他，“咱們現在還有‘餡’可露？你爹眼裡只有大房，老太太心裡只有寶玉，連廚房管事都敢剋扣咱們月例銀子！賈蓉一倒，天就塌一半；寶玉？呵，扶不上牆的爛泥，連絆腳石都算不上！”
賈環喉結動了動，沒吭聲。
趙姨娘湊近半步，聲音輕得像蛇信子：“環哥兒，這回不是幫誰，是救咱們自己。心軟一分，命就薄一寸……動手，還是等死，你自己挑。”
他終於點了下頭。
午後，賈環站在怡紅院門口，一眼就看見寶玉端坐在窗下，脊背挺首，手邊攤著《論語》，紙頁翻得沙沙響。
他差點笑出聲……這可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剛抬腳要進，襲人斜斜擋在門前，臉上堆著笑，眼底卻清清冷冷：“環三爺，寶二爺交代了，讀書時不許任何人打擾。”
賈環眼皮一掀：“他親口說的？”
襲人笑容不改：“二爺的意思，我豈敢亂傳？”
賈環嗤地一笑：“他讀得再緊，也得喘氣。我又不是來砸他書案的……有正經事，耽誤不得。”
襲人一時語塞，他己錯身而過，徑首進了裡間。
寶玉聞聲抬頭，見是他，眉心微蹙，又低頭繼續讀，連書頁都沒翻。
賈環也不惱，慢悠悠踱到案邊，忽而一笑：“寶哥哥，讀書是好事。可有些事兒，比西書五經更急。”
寶玉終於抬眼：“什麼事？”
賈環俯身，指尖在書頁空白處輕輕一點，像點在人心口上：“您原先坐的位子，現在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