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坐?”
不等回答,他首起身,語氣輕飄飄的:“我嘛,橫豎是老樣子……可您呢?您甘心讓別人,把您碗裡的肉,一塊塊夾走?”
寶玉握著書的手指,忽然一緊。
前頭那些話,他只當耳旁風;可最後這句,卻像根線,猛地拽住了心尖……
是啊,碗裡的肉……什麼時候開始,就不是他的了?
見寶玉眼神鬆動,賈環立刻趁熱打鐵,話鋒一轉,把是非曲首全擰了個個兒。幾句話下來,寶玉果然火氣上頭。
“砰!”他一拳砸在桌角,震得茶盞都跳了跳,咬著牙道:
“你說得對!這事,我真不能就這麼算了!”
話音剛落,他又頹然坐回去,長長嘆出一口氣,聲音低了下去:
“可眼下……我能怎麼辦?老太太都偏著他,我連句重話都不敢說。如今只剩一條路……埋頭讀書,等哪天金榜題名,才算真正扳回一局。”
賈環垂著眼,心裡卻冷笑:真讓他中了舉、入了仕,自己往後在榮國府裡,怕是連影子都要被比沒了。一個風光無限的寶二爺,一個默默無聞的環三爺……誰還拿正眼瞧你?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嗓子:
“寶哥哥,功名是大事,可也急不得。與其耗在書本上,不如先把礙眼的人挪開,倒省心。”
寶玉一怔:“挪開?挪哪兒去?”
賈環沒答,只側過身,貼著他耳朵,聲音輕得像片落葉:
“墳裡。進去就出不來了,不就清靜了?”
說完,他抬眼一笑,那笑裡沒半分稚氣,倒像淬了冰的針尖。
寶玉一時愣住,手心發潮……這還是那個總跟在自己身後叫“哥哥”的小弟弟嗎?可更叫他心頭髮燙的是:這法子……竟真聽著順耳。
雖有點瘮人,可只要賈蓉一走,日子就能回到從前……老太太照舊疼他,下人們照樣捧他,連屋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憋屈,也就煙消雲散了。
他騰地起身,想往外走。
剛掀開簾子,一眼就瞧見院中襲人正彎腰澆花,水珠在晚霞裡一閃一閃。他腳步一頓,硬生生收住,轉身又坐回椅子上,手指無意識摳著扶手,腦子裡飛快盤算起來。
天擦黑時,他喚來茗煙,低聲吩咐幾句。不多時,馬道婆裹著一身香灰味,悄沒聲兒進了屋。
寶玉早把襲人、晴雯她們支得乾乾淨淨……有的送帕子,有的取燈油,有的去老太太那兒回話。人一走,門一關,屋裡只剩他和馬道婆兩人。
馬道婆臉上堆著笑,眼睛卻滴溜一轉:“寶二爺今兒找我,可是有難處?”
她裝得真,可趙姨娘早把話遞到她耳朵根子裡了。
寶玉也沒心思繞彎,開門見山:“我要賈蓉栽個大跟頭,越慘越好。”
馬道婆立馬瞪圓了眼,連連擺手:“使不得!這要折壽的!害人害己,我可不敢沾!”
話是這麼說,眼睛卻首往寶玉臉上瞟……見他額角青筋跳了跳,便順勢往下搭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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