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道婆何等老練?一聽這話,心裡己有數,嘴上卻還推:“空口白話,誰信吶?您寶二爺,還能短了銀子?”
寶玉被捧得心頭一熱,起身就拉開梨花木櫃,摸出一塊羊脂白玉,往她手裡一塞:“拿去當了,七八百兩總夠吧?”
馬道婆指尖一觸那溫潤玉身,眼底霎時亮得驚人,面上卻只含笑點頭,利落地揣進懷裡,隨即從袖中抽出個紙紮小人,遞過去:
“今晚塞進他床底下……我這邊唸咒,他明兒一早就得瘋!”
寶玉盯著那紙人,喉結滾了滾:“……不會弄死他吧?”
馬道婆拍拍他手背,慈眉善目:“放心!頂多神志不清,命是保得住的。老天爺睜著眼呢,我哪敢造這孽?”
寶玉這才鬆了口氣,親自送她到角門,轉身拔腿就往賈蓉住的院子去。
路上風涼,他手心全是汗。
頭一回幹這種事,怕被撞破,怕出岔子,更怕……萬一真出了人命,自己擔不擔得起?
可腳卻沒停。
……忍太久了。
……再忍下去,連站的地方都沒了。
賈蓉正坐在院中石凳上,晴雯蹲在旁邊剝橘子,兩人說說笑笑,月光灑在他們肩頭,像鍍了層軟金。
忽然,一道影子落在青磚地上,緩緩移近。
賈蓉抬頭,略一錯愕:
“大哥?”
“寶叔,這會兒怎麼過來了?有事兒?”
寶玉沒急著答話,先朝旁邊站著的賈蓉和秦雯掃了一眼,才慢悠悠開口。臉上再沒了先前那副侷促不安的樣兒,反倒笑得溫和又自然。
“能有什麼事?就是順道來看看你。”
話一齣口,他自己倒先覺得有點乾巴巴,忙又補了一句:
“前陣子是我態度不對,心裡也一首過意不去……這事本就跟你不相干,你還勸我多讀書,這份心意,我記著呢。”
賈蓉聽了,先是意外,接著心頭一鬆,語氣也軟了下來:“寶叔能體諒我的難處,我就放心了。”
秦雯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只垂著眼,沒出聲。
站了一會兒,寶玉抬手抹了下嘴角,笑著道:“怪渴的,能進屋喝杯茶不?”
“當然成!”賈蓉側身讓路,“寶叔請。”
秦雯轉身去沏茶,不多時端來一壺熱的,還配了兩碟點心。
寶玉只淺淺抿了一口茶,杯子便擱下了,眼睛卻在屋裡來回溜達……不是看擺設,是找地方。
賈蓉沒察覺,只笑著推了推點心碟子:“嚐嚐這個,秦雯親手做的,味道真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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