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煙胸口一熱,嗓子發哽:“二爺……我打小跟著您,您拎得清我是什麼人。我對您,從來只有實心實意,沒有半句虛的……要真出賣您,我這輩子,天打五雷轟!”
這話讓寶玉心頭一沉,腳步都遲疑了。
他和茗煙從小一處長大,這小子嘴碎是真,可對主子向來掏心掏肺,背地裡捅刀子?他壓根不信。
可若不是茗煙說的,賈蓉又是怎麼一口咬定、連紙人都拿出來的?
正琢磨著,襲人一陣風似的掀簾進來:“二爺,蓉二爺來了!”
寶玉臉霎時白了半分,身子不由一僵。
他懂……這不是串門,是來算賬的。
心口一緊,他下意識往炕後縮,又瞄向櫃子、床底,活像只被獵犬盯上的兔子。
襲人愣住:“二爺,您這是怎麼了?”
寶玉回過神,忙搖頭:“沒事!你快去回蓉兒,就說我剛出門了,上薛大爺家去了,或者……就說老太太叫我去回話,反正先擋一擋!今兒我真不想見他!”
襲人眉尖微蹙:“可我早說了您在屋裡……再推,倒顯得生分。好歹是自家人,見一面,敷衍幾句,總比躲著強。”
見寶玉抿著嘴不吭聲,她又壓低了點聲音:“再說,如今蓉二爺手頭的事兒多,說話也硬氣了,您常走動走動,將來也有個照應。”
寶玉斜睨她一眼,沒接話。
他打心底厭煩那些“仕途”“功名”的詞兒,若非逼到份上,誰肯捧著書本硬啃?眼下火燒眉毛,哪還顧得上什麼長遠打算?
躲不過了。
他長嘆一口氣,整了整衣襟,硬著頭皮迎出去。
一見賈蓉站在廊下,寶玉喉頭一緊,卻見對方神色平靜,臉上既無怒容,也無譏誚,反倒讓他心裡略鬆了一鬆。
“蓉兒,有事兒?”
賈蓉眼皮都沒抬:“寶叔,您真不知道我為什麼來?”
寶玉肩頭一聳,笑得發僵:“我不知啊……您倒反問起我來了?莫不是哪兒誤會了?”
賈蓉不跟他兜圈子,伸手入懷,掏出那紙人,往掌心一攤:“這個,寶叔認得麼?”
寶玉臉色“唰”地變了,又立刻搖頭:“不就是個糊的紙人?能有什麼講究?”
賈蓉輕嗤一聲,語氣慢悠悠的:“昨兒夜裡,它就在我床底下躺著。昨天一整天,進過我屋子的,只有您一位。您說,還能是誰?”
寶玉張了張嘴,喉嚨發乾,半天才擠出一句:“反正不是我!我沒碰過!”
賈蓉盯著他,忽然一笑,那笑裡沒半點溫度:“寶叔,您可想好了……這東西要是遞到老太太跟前,查起來,順藤摸瓜找到馬道婆那兒,您不開口,她可未必守得住。您猜,她一個靠咒魘吃飯的,敢不敢把主顧的名字往外抖?”
寶玉渾身一震,眼珠子都瞪圓了。
他原還疑心是茗煙漏了風,可這事,從頭到尾只他和馬道婆兩人知道,連窗縫都沒透進第三個人的影子。馬道婆更不可能傻到自斷財路……這事兒一旦抖開,她第一個被拖進祠堂跪著!
那賈蓉是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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