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許是我們這個節目拍攝完成前, 能從這裡離開的最後一輛車。”
“你對這裡的印象這麼負面, ”梁覺星偏頭看他, “所以你昨天在雕像群那裡看到了什麼?”
陸困溪沒有收回目光,從梁覺星的角度只能看清他微微抿起因而顯得有些冷硬涼薄的嘴唇,他再張口時只是反問道:“那你呢?今天在雕像群發生了什麼事?”
梁覺星感覺到系統的警告呼之欲出,她笑了一下,沒有回答,只是拍了拍陸困溪的肩膀,向一旁走去:“我不覺得你的擔心有錯,在之後的拍攝裡自己多注意一點。”
雖然目前對於這棟房子是否存在特殊狀況大家還沒有達成一致意見,但出於謹慎,還是決定做不會有某人獨自一人長期處於某個密閉空間的安排。
工作分配結果和第一天差不多,陸困溪、寧華茶去整理書房,梁覺星、周渚、祁笑春負責舞廳,邊收拾邊順便完成找東西的遊戲,秦楝當然也要參加,書房昨天已經清理了大半,顯然中途會是陸困溪、寧華茶先打掃完書房,然後參與進舞廳工作裡,因此秦楝跟在陸困溪身後,一起晃悠了進去。
書房裡基礎清潔工作已經做完,大面的東西也都弄好了,寧華茶走進去,邊打量邊感慨:“梁覺星和周渚昨天可真能幹啊,這勞動力,老秦你付他們錢可真是不吃虧。”
“我昨兒來這兒看的時候還全都是空的呢,這半天功夫,灰也沒了,屋子也亮堂了,畫都掛上了。”他說著,停在那副懸掛好的睡蓮油畫前,“這個……”他盯著它,從湖面的波紋到睡蓮的花瓣,眉頭慢慢皺了起來,“我怎麼感覺好熟悉。”
“我好像見過,而且不是很久前,是剛剛才見過。可是……”他轉頭想找人確認,“昨天梁覺星他們收拾完以後我沒來過這兒吧?”
一回頭,見秦楝正懶散地靠在窗邊,腦袋抵著窗戶往外看,從角度來說,似乎是雕像群的方向。
陸困溪察覺到寧華茶的停頓,他已經站在書架前準備整理書籍,跟著回頭看了寧華茶一眼,然後隨著他的視線,偏頭看向秦楝。
從他的角度能夠清晰地看到秦楝臉上的細節——那絕對不是隨便看看的表情。
秦楝倏然轉頭,正對上陸困溪注視自己的目光,他盯著他,然後忽然咧嘴笑了一下,臉上的神情一下子又變回那副鬆散的樣子,站起身來瞥了寧華茶和他身後的畫一眼,漫不經心地衝人揮了揮手:“寧老師,回頭補習一下美術課,看著眼熟可能是因為你以為這是莫奈的睡蓮。”
寧華茶恍然大悟:“哦——!是有點像啊。”
陸困溪仍舊琢磨似的注視著他:“秦楝。”
秦楝晃悠到地上一個紙箱旁邊,用腳尖踢開遮擋的蓋子,一邊從鼻腔裡發出一聲疑問的“嗯?”
“你昨天在雕像群那裡看到什麼了嗎?”
秦楝沒看他,低笑了一聲:“看到了一個好像剛剛見到鬼的你。”他偏頭看了一眼兩隻小鳥的相框,“你當時看到什麼了?”他回憶秦楝當時的位置和麵部朝向,“那群雕像的中間有什麼?”他轉頭打量陸困溪,仔仔細細地看過他臉上那些細微的表情,話語裡帶著惡劣的興致,“死人?還是……血?”
陸困溪深深看了他一眼,這一眼不冷漠、但銳利,像要穿透秦楝那些花哨的言語和表情看清他腦袋深處真正的想法。但秦楝表情輕鬆地回視他,彷彿對此完全不在乎。
陸困溪長睫微闔,再睜眼時已經挪開視線。正要將手中一本又厚又舊的書塞進書架上時,書頁間飛出半個手掌大的一片碎紙。
他抬手,及時將它抓住。
紙張邊緣不規則,有暗淡的焦灰痕跡,像是一張被拿去燒掉的完整紙張中殘存的碎片。
他兩指夾住它,看清上面的內容,是個不完整的圖案,黑白兩色,非常簡單的畫法,像很久之前石壁上的象形記錄,一個站立著的頭戴冠冕、看不出性別的人,左手舉著一個類似於人形木雕一樣的東西,右手空懸,身前面對著一個圓臺,有東西從上面灑落下來,臺子上似乎擺有物品,但畫著具體物品的部位已經被火燒掉,空出一塊。
他將手頭的書目翻轉,看清封面,書名普通,是本繪畫講解,手掌橫過用拇指將書頁翻開,內容與書名一致。他抬頭看向秦楝,見人已經丟掉剛才的話題,正興致勃勃地在房間裡翻找起那個標的物來。他思考一秒,將紙片摺疊,揣進兜裡。
寧華茶沒有參與進這場談話裡,他本來放下對畫的好奇,但離開前目光掃畫幅的右下角時忽然頓住,他看著那一片邊界模糊看不出圖形的深褐色、和四周六個形狀各異的柱形,抬起胳膊摸了摸突然感覺到疼痛的脊柱。
那種疼痛感很奇怪,不像是附加在肉/體上的,更像是一種靈魂上的疼痛。就好像曾經受過很重、很痛的傷,因為太痛了、痛到連傷處都有記憶裡,以至於神經元向大腦傳輸異常訊號,告訴你,已然痊癒的傷口依然在疼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