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後方家底(二)“什麼事?”
“你知道什麼事。”周老根不繞彎子,目光老辣,“發錢。配給制搞了兩年多了,途哥兒。頭一年大夥不吭聲,第二年開始嘀咕,到現在——嘴上不說,心裡都盤算著什麼時候能領到實打實的工錢。上個月聽說要鑄新幣,這訊息從博斯城傳到礦洞裡,不到三天傳遍了。”
他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我鎮得住,但人心這個東西,你不能一直欠著。欠久了,就不是錢的事了。”
鍾途看著他,沒有反駁。
周老根說的是實話。十五萬人跟著他幹了近三年,吃公糧穿公衣住公房,像一群苦行僧。最開始是因為沒別的選擇——荒灘上連個店鋪都沒有,發錢也沒處花。最近幾個月博斯城漸漸有了鋪子,有了集市,有了菸酒布匹和油鹽醬醋,這些都是新移民來之後開的。人們的需求就冒出來了。需求冒出來了,口袋還是空的——這種落差比一開始什麼都沒有更難受。
“快了。”鍾途說了兩個字。
周老根盯著他看了一息,緩緩點頭,沒再追問。
他跟鍾途太熟了,知道這兩個字的分量——鍾途不打誑語。說快了,就是真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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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鍾途去了水泥廠。
廠子建在一處石灰岩山腳下,三座立窯日夜不停,窯口冒出來的熱氣把方圓五十米的空氣都烤變了形。稍微靠近一些,皮膚上就有一股灼燒感。窯工們光著膀子在窯口邊上幹活,每個人臉上罩著一塊溼布巾,汗水順著胳膊往下淌,在灰塵裡衝出一道道溝。
日產水泥一百噸,聽著不少,但弗里曼特爾那邊的船塢和炮臺每天就要吃掉七十噸。
鍾途在窯前站了一刻鐘,看了看庫存——倉棚裡碼著的水泥袋子一數,不到兩百噸。
“又見底了?”他扭頭問管事。
管事一臉苦相:“上禮拜連著發了三趟去弗里曼特爾,拉走五百六十噸。進的沒有出的快,窯不停人不歇也就這個產量了。”
“加大往弗里曼特爾的運輸頻次,牛車不夠用馬車補。另外——”他對管事說,“回頭跟陳鐵對接,在弗里曼特爾選址建窯。那邊不缺石灰石,就地燒就地用,別再從這裡往海邊拉了。一百多公里路,光在路上就得磨兩天,淨耗人力畜力。”
管事問:“要多大規模?”
“先建兩座,日產對標這邊的量。人從博斯城調。”
管事鬆了一口氣——這意思是以後弗里曼特爾自己消化,不用再從他這兒往外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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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站,滄源金礦。
金礦藏在山谷深處,四面圍著哨卡,進出只有一條路。路口站著的哨兵端端正正,槍上了刺刀,見了鍾途的隊伍先查了口令才放行——這是鍾途當初定的死規矩,不管誰來,沒有口令一律攔下。
兩千礦工分三班輪作,月產黃金兩噸。從開礦到現在快兩年,這座礦累計產出黃金近三十噸。三十噸黃金——摺合下來410萬英鎊,但在這個各國工業費用還不算離譜的年代,撐起了整個西澳的軍工。造船和外購體系。
鍾途到的時候是下午。礦洞口的絞車還在轉,一筐筐碎石從洞裡絞上來,翻倒在選礦臺前,揚起一陣灰撲撲的粉塵。
他沒先看礦場,站在洞口朝裡張望了一會兒——黑洞洞的,礦燈的光在深處一晃一晃的,隱約能聽見裡面叮叮噹噹的鑿擊聲。
“當班的人先不出來了。”他對管事說,“把換班下來的礦工和骨幹集中到礦場前面的空地上。”
管事愣了一下:“全部?”
“能到的全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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