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春死死地盯著安陵容，眼中的光芒明滅不定。
安陵容知道她需要時間思考，便退後兩步，讓秋實搬了塊還算乾淨的石頭坐下。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夏冬春忽然開口了。
“我同意。”
安陵容抬眼看她，沒有急著說話。
夏冬春的聲音沙啞而疲憊，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不用三日後，我現在就可以給你名單。只要你把藥給我，我立刻給你。”
安陵容微微皺眉：“你手上就有名單？”
“我父親在我入宮之前，就把夏家在宮裡所有能用的人都交給我了。”夏冬春苦笑了一聲，那笑容在她那張瘦得脫相的臉上顯得格外悽慘，“誰知道我連侍寢都沒等到，就被打成了這副鬼樣子。”
安陵容的目光沉了沉：“你不怕我騙你？也許我根本沒有能救你的藥，也許我給你的是毒藥，也許我拿了名單就走人。你為什麼相信我？”
“怕什麼？”夏冬春的聲音忽然大了幾分，帶著幾分夏家女兒骨子裡的那股混不吝的勁兒，“你當夏家是白混的？我告訴你安陵容，我夏家在宮裡的人不是吃素的。你拿了我的名單，就得給我辦事。你不給我藥，你信不信我死之前能讓這名單上的人把你在冷宮裡乾的事傳遍整個後宮？”
安陵容微微一怔，隨即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這個夏冬春，都躺在冷宮裡等死了，骨頭裡那副囂張勁兒還是一點沒變。她說不清自己是該覺得好笑還是該覺得心酸。
“爽快點。”夏冬春掙扎著從裡衣裡面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遞向安陵容，“這是名單，快給我藥。”
安陵容接過那張紙，展開來飛快地掃了一眼。紙上密密麻麻寫了幾十個名字，有的名字旁邊標註了所在宮殿，有的標註了職位和職責，還有幾個名字被紅筆圈了出來，旁邊寫著“可重用”三個字。那字跡工整有力，一看就不是夏冬春的字，應該是夏父的手筆。
安陵容將名單收進袖中，在心中默默喚了一聲：“8452，這名單可是真的？”
“正在核對。”系統沉默了幾息，“宿主，名單是真的。系統己掃描並存儲名單上的所有人名及資訊，宿主要檢視詳細資訊時可以隨時調取。”
安陵容心裡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下了。她沒有宮權，在這個後宮裡就是無根的浮萍，空有一個貴人的位分，卻沒有自己的勢力網。夏家的這些人，雖然不算什麼頂尖的人物，但勝在經營多年，遍佈各宮，訊息靈通。如果他們能為她所用，對她而言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她從袖中取出那瓶金瘡藥，放在夏冬春身邊的稻草上。
“這藥一日塗抹兩次，塗抹在傷口處，不可內服。一個月後待你用完我會派人再給你送藥來。”安陵容蹲下身，看著夏冬春的眼睛，聲音放得很輕很柔，“雖不能挽回你的雙腿，但你的命，保住了。夏常在，你好好養傷，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夏冬春低頭看著那個白瓷瓶子，眼眶忽然又紅了。這一次，她沒有忍住淚水，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眼眶裡滾落下來。
“活著，”夏冬春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哽咽，“我都這樣了，活著還有什麼用？一個廢人，一條廢命，活著也是受罪。”
“誰說活著沒用？”安陵容的聲音忽然變得嚴肅起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只有活著，你才能看見害了你的人的下場。”
夏冬春的手死死地攥著被子，指節發白，嘴唇咬得滲出了血。
“所以你要活著。”安陵容站起身來，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塵，“你活著，就能親眼看到那一天。”
夏冬春沉默了很久。
“安陵容。”夏冬春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平靜了許多。
“嗯？”
“你今天來見我這件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夏冬春一字一句地說，每個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發毒誓，“名單上的人，我會去信告訴我父親，從今以後他們聽你的差遣。我不是因為你救了我的命才這麼做的，我是因為你說得對，我要活著，我要親眼看到華妃那個賤人倒下去的那一天。”
“你好好養傷。”安陵容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對了，你父親派來照顧你的人，可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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