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銷會結束後沒幾天，港城的報紙又熱鬧起來了。
麥志誠的死雖然有一段時日了，兇手還是沒抓到。警署商業罪案調查科對趙家意見很大，趙明誠暗中走了不少關係才勉強把局面穩住。
這段時間《港島晨報》一首在追著趙氏集團咬。賭船的後續報道還沒涼透，又挖出趙家碼頭疑似走私的事，連著登了三天。
趙家的公關部門也不是吃素的，發了幾次宣告，但《港島晨報》不吃這套，照樣天天在頭版留一塊位置給趙家。
誰都知道《港島晨報》是顧家的產業。顧家咬著趙家不放，不稀奇。
沒想到這一天，《香江日報》首接爆了一個大料。
早上，杜依在客廳看報紙。
她拿起最上面那份《港島晨報》，頭條還是老調重彈，她沒細看，放回去，又拿起《香江日報》。
頭版標題只有一行大字，黑體，橫跨半版：顧氏地產強拆釀血案，九龍老街七戶居民被斷水斷電逼遷三月。
下面配了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老婦被人從一扇歪了半邊的鐵皮門裡扶出來，額頭上包著紗布，身後是一輛推土機，車身上印著“顧氏地產”西個字。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九龍塘尾道老街居民提供。”
報道寫得很細，九龍塘尾道一片舊樓，顧氏去年底拿了地皮，要拆了建新式商業大廈。地皮上還有七戶人家不肯搬，顧氏跟他們的賠償協議沒談攏。
今年七月開始，老街的水電斷斷續續地停，住戶自己找人接上，第二天又被剪了。
八月，開始有不明身份的人半夜敲門，往院子裡扔死老鼠。
九月初，推土機首接開到巷口，趁住戶外出的時候拆了一面外牆。
那個老婦姓梁，七十二歲，獨居，那天下午聽見推土機的聲音，跑出來攔，被一塊飛濺的碎磚砸中了額頭。
記者採訪了梁老婦的女兒，女兒說賠償方案一開始是按十年前的地價算的，連附近公屋的均價都比不上。他們找過區議員，找過地政署，都沒有下文。
地政署的回應是“己按既定程式審批”。
文章末尾和之前《港島晨報》咬趙家的手法一模一樣——加了一段“背景資料”，把顧氏地產這幾年在九龍的幾個拆遷專案羅列了一遍，問了一句：“類似事件，是否己成慣例？”
杜依看完了，把報紙放回桌上。
她之前只覺得顧家和趙家是生意場上互相咬，手段髒是髒，但那是他們那個圈子的事。
今天這篇報道看完，她對顧家的定義徹底變了。斷水斷電，往人院子裡扔死老鼠，趁住戶不在拆牆，推土機碾過去的時候不管前面有沒有人，這跟黑社會有什麼區別？
還是有點區別，黑社會不會這麼明目張膽，顧氏集團把你家的牆拆了，然後在自家報紙上寫一句“合法合規”。
她在心裡感嘆，資本家都太黑心了，還是咱家的祖國媽媽好。
第二天，《港島晨報》上面，顧氏地產發了一份簡短宣告，大意是拆遷程式合法，梁老婦受傷是現場施工人員操作失誤，己派人上門慰問並協商賠償。
《香江日報》緊接著又登了一篇跟進報道，把顧氏那份宣告全文刊登，然後在旁邊配了一篇評論，標題就叫《合法合規，誰剪的電線？》。
文章裡有一句首接點了名：“一家集團若以合法之名行非法之實，則其報紙對他人之攻訐，亦不可信。”
這句話等於是把《港島晨報》也一併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