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搖了搖頭:“我不辛苦,大家都辛苦了。”
她說的不是客氣話。今天一整天,互助會的人幾乎都出動了。鍾水生扛了一天的沙袋,肩膀磨破了皮也不肯歇;鍾阿牛把自己屋裡的東西搬完後,又跑去幫鄰居搬;就連那個平時沉默寡言的裁縫老鍾,也主動騰出了自己的鋪面,讓受災的人暫時落腳。
沒有人計較誰多做了一點,誰少做了一點。沒有人問“這對我有什麼好處”。他們只是看到有人需要幫助,就伸出了手。
阿月看著那些在暮色中忙碌的身影,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她想起了在承德樓的日子。圍屋裡也是這樣,一家有事,家家幫忙。誰家的屋頂漏雨了,鄰居會主動來幫忙修補;誰家的老人病了,大家輪流去照顧。那種守望相助的溫暖,是她從小到大最熟悉的東西。
她一度以為,離開了圍屋,就再也找不到那種感覺了。
但現在她發現,圍屋不只是一座建築,更是一種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只要有這樣一群願意互相扶持的人,哪裡都可以是圍屋。
雨在第三天早上終於停了。
太陽從雲層後面鑽出來,照在溼漉漉的街道上,蒸騰起一片白濛濛的水汽。檳城像是被洗過一樣,樹木綠得發亮,空氣清新得讓人忍不住深呼吸。
互助會的人又開始忙活了——清理淤泥、晾曬傢俱、修補牆壁。阿月帶著幾個婦女,在會館門口支起了一口大鍋,煮了一大鍋熱粥,分發給受災的人和參與救災的人。
陳招娣也來了。她端著一碗粥,蹲在角落裡慢慢地喝著。阿月走過去,蹲在她旁邊:“招娣姐,你那邊的屋子沒事吧?”
“沒事,地勢高,沒淹到。”陳招娣說,然後又補充了一句,“昨天我看到你們互助會的人在幫忙,我也想去的,但是……”
她低下頭,沒有說下去。
阿月知道她想說什麼。她現在是鍾德發的“外室”,身份尷尬,不好意思出現在人多的地方。
“招娣姐,”阿月輕聲說,“你想來幫忙,隨時都可以來。互助會不分男女,也不分身份,只要你願意出力,大家都歡迎。”
陳招娣抬起頭,眼睛裡閃著光:“真的嗎?”
“真的。”
陳招娣沉默了一會兒,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天下午,阿月坐在蓮花河小屋的門檻上,曬著太陽,手裡捧著一杯熱茶。
鍾德厚路過,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阿月,這次的事,讓我想明白了一件事。”他說。
“什麼事?”
“你三叔當年想做互助會,我一首覺得是好事,但也覺得不一定能做成。你知道為什麼嗎?”
阿月搖了搖頭。
“因為人心難齊。”鍾德厚說,“大家都是出來討生活的,各自有各自的難處,各自有各自的算盤。想讓一群人擰成一股繩,不容易。”
他轉頭看著阿月:“但這次大雨,讓我看到了——人心是可以齊的。只要有一個人帶頭,只要這個人讓大家信得過。”
阿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頭喝了一口茶:“德厚伯,你別這麼說。不是我帶頭,是大家自己願意幫忙的。”
“願意幫忙是一回事,有人把大家組織起來是另一回事。”鍾德厚說,“阿月,你比你三叔想象的還要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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