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愣了一下，認出來了：“秀蘭姐？”
那婦人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阿月的手，上下打量著她：“哎呀，真是你！幾年不見，你都長成大姑娘了！”
這婦人叫林秀蘭，是隔壁村的，比阿月大五六歲。小時候阿月常跟她一起上山撿柴火，後來秀蘭嫁了人，就沒怎麼見了。
阿月也很高興，拉著秀蘭的手問長問短。聊了幾句才知道，秀蘭嫁到了鎮上，丈夫是個木匠，日子過得還算殷實。
“你呢？”秀蘭問，“還在圍屋裡住著？”
阿月點點頭：“嗯，守著祠堂。”
秀蘭聽了，眼神有些複雜，欲言又止。過了一會兒，她才低聲說：“阿月，你有沒有想過……出來？”
阿月一愣：“出來？”
“是啊，找個好人家嫁了，或者到鎮上來做工。總不能一輩子待在圍屋裡吧？”秀蘭的語氣很真誠，“我知道你孝順，但你阿婆都走了這麼多年了，你也該為自己想想了。”
阿月沉默了一會兒，笑了笑：“再說吧。”
秀蘭見她不想多說，也不好再勸，只是嘆了口氣：“你呀，跟你阿婆一個樣，倔得很。”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秀蘭便帶著孩子走了。臨走前，她回頭看了阿月一眼，說：“有空來我家坐坐，我給你做好吃的。”
阿月笑著答應了，目送她消失在人群裡。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布卷，發了一會兒呆。
秀蘭姐說的話，她不是沒想過。
圍屋裡的女人，大多都是這樣過一輩子的：年輕的時候等父親、等兄弟，年紀大了等丈夫、等兒子。等啊等，等到頭髮白了，眼睛花了，一輩子也就過去了。
阿月有時候也會想，難道自己也要這樣過一輩子嗎？
但她一想到那本族譜，想到那些等著回信的人，就覺得心裡有個聲音在說：你不能走。
你走了，誰來寫那些信？誰來等那些信？
阿月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拎著籃子，大步往鎮外走去。
回到圍屋的時候，己經是下午了。
太陽西斜，金色的陽光照在承德樓的瓦簷上，泛著溫暖的光。幾隻雞在院子裡啄食，一隻大黃狗趴在門檻上打盹。
阿月剛走進大門，二嬸就迎了上來，接過她手裡的籃子，問：“信寄出去了？”
“寄出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二嬸鬆了一口氣，又問，“陳老闆說什麼沒有？”
阿月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不告訴二嬸南洋不太平的訊息，免得她擔心。她只說：“沒什麼，就說信己經發出去了，讓我們等著回信。”
二嬸點點頭，也沒多想，轉身去廚房做飯了。
阿月走進祠堂，點上三炷香，插在香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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